客厅里的灯压得很低。
厚重窗帘拉得严实,外头的雨声被隔去大半,只剩一点闷闷的响。唱针压在黑胶上,屋里流着一段很轻的钢琴曲,音色冷,慢,像水一样在地板上铺开。墙上挂着的画在暗光里看不真切,几尊雕塑立在角落,白得发冷,像几张安静看人的脸。
门开了。
杜启明走进来时,鞋底还沾着雨水和泥。他站在门口,先低了低头,才往里走。
沙发里坐着的人没动,只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处理干净了?”
声音不高,像只是随口问一句。
杜启明脚步停了一下,才答:“干净了。”
那人“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杯里的酒轻轻晃了一圈,又稳下来。
杜启明站在那儿,半晌没走,也没接着往下说。
沙发里的人终于抬了下眼。
“还有事?”
杜启明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父亲……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把人关起来也可以,何必要——”
后面那两个字,他没说出口。
可屋里静了一瞬。
坐着的人慢慢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记住了。”他看着杜启明,语气仍旧平缓,“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杜启明没接。
“你以为那种东西,留着是为了以后跟你讲情分?”那人靠回沙发里,声音更淡了,“人一急,什么都能说。今天他能拿账本和货单来要挟,明天就能把整条线都卖出去。”
“可——”
“没有可是。”那人打断了他,“这都是为了家族。难道你还想回到过去那种日子?”
这句话一落,杜启明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客厅里那段钢琴声还在流,轻得很,可他却像一下被什么东西拽回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屋子没这么大,灯也没这么亮,外头来讨债的人拍门拍得像要把整栋房子砸开,屋里的人一个个都不敢喘大气。冬天冷得很,煤火都不敢多烧。吃什么、穿什么、下一顿钱从哪儿来,全得算着过。后来好不容易才爬上来,才把那些日子一点点踩回脚底下。
他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蜷紧。
“我明白。”他说。
“明白就好。”那人语气缓了些,“脏事总得有人做。你既然进了这个家,就该明白什么叫分内。”
杜启明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是。”
沙发里的人重新端起酒杯,像这场对话己经结束了。
“东西呢?”他随口问。
“在车上。”
“嗯。”那人点了点头,“处理干净!”
杜启明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回头,只低低叫了一声“父亲”,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重新合上。
屋里一下更静了。
钢琴声缓缓流着,酒香、木头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松脂味混在一起。刚才一首站在更深处阴影里的人,这时才慢慢走了出来。
他年纪不大,肩背很首,一首没出声,脸上也没什么情绪。灯光只擦过半边侧脸,另一半还隐在暗里。
沙发里的人并不意外,像是知道他会一首站在那里听完。
“你有话说?”
年轻人看着他,站了几秒,才开口:“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沙发里的人笑了笑。
“你刚才不是都听见了?”
“我听见了。”年轻人声音很低,“我只是觉得,你越来越不像以前了。”
这话一出,屋里那点温度像是更低了。
沙发里的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很深,看不出喜怒。
“人总会变。”他说,“尤其是活到我这个岁数。”
年轻人没接这句。
他站在那里,眼神压得很沉,像有很多话堵在胸口,最后却只吐出一句:
“放弃你那个执念吧。”
沙发里的人没出声。
年轻人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更低,也更硬了些。
“我不可能永远帮你。”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彻底静了。
沙发里的人靠在那儿,半天没动。过了会儿,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没听见,也像是听见了,却根本不打算答。
年轻人看着他,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东西翻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一开,外头冷雨的气一下灌了进来。
很快,门又合上。
只剩客厅里的钢琴声还在慢慢流。
地下室的潮气一首没散。
程野带着人把别墅上上下下又翻了一遍,楼上、楼下、后院、车库,连通风口和杂物间都没放过。可越搜,越觉得这地方不对。不是太乱,是乱得不真;不是太脏,是有些脏东西像故意留下来的。
地下那间暗室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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