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陈小禾烧了她爹的旧纸样
那套完整嫁衣最后还是让他们带回了纸扎铺。
不是因为想留。
是不能让它挂在旧会馆外头。
宋小晚人己经让韩五爷送去了马会兰那儿先压惊,马青川和陈小禾则把嫁衣抬进了样间。灯一打亮,那件衣服更邪。
布料是真的老布。
绣线也真。
偏偏很多该用针走的地方,让纸线和糨糊又补了一遍。
像做衣的人做到一半没了,只好让另一个懂纸的人接手,把这套本该穿在人身上的东西,改成了能让阴路认的壳。
陈小禾把衣领翻过去,看了眼里头收边。
手一下停了。
“我爹的手。”
不是猜。
是肯定。
她从小在柜台后看着他做纸活长大,对每一道针脚、每一种收线方式都熟。外头那些后来补的纸线她认不全,可里衬这一圈极细的锁边,确确实实是她爹留下的。
韩五爷抬手拦了下:“你想清楚。”
“一烧,陈家这条旧手就真断了。”
陈小禾没立刻回。
她把后柜最底层那个小抽屉拉开,里头放着一把很旧的小火剪和一串钥匙,还有一张折得很薄的纸。
纸一展开,上头是她爹留下来的短短一行话:
“喜样不全,别补。”
下头只画了个叉。
没有原因。
可就这五个字,己经够说明很多。
“他不是替人收过。”她道,“是收了一半,后头不肯再做了。”
马青川问:“所以剩那一半才让人转去殡仪馆后库?”
“多半是。”陈小禾看着那套嫁衣,“可现在他们自己补完了。”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去抱那卷剩下的旧喜样。
韩五爷这才把手收回来。
“烧可以。”
“可不是普通烧。”
“你得亲手点。”
陈小禾点了下头,把火剪搁到灯上烘热。
火还没点下去,灰十三忽然从梁上窜下来,落到柜台上胡子都炸了。
“外头有人守着!”
马青川立刻转头。
窗纸外头果然映出一线极淡的人影。
不是一个。
至少两三个。
站得很稳。
像知道屋里要做什么,专门等着最后这一把火。
“别管。”韩五爷眼神发冷,“他们不敢硬闯,就说明怕你真把这套手断了。”
陈小禾没再看窗外,火剪一点,第一张纸样边就着了。
火先是很小。
浅黄一缕,顺着纸边慢慢爬。
可等第二张、第三张跟着压上去,火一下就旺了。
样间不大,火光一起,满屋旧纸影子全在墙上乱晃。
陈小禾半蹲在火前,脸映得发红,眼睛却极亮。
那不是哭,也不是怕。
像真把一件犹豫了很多年的事,终于狠狠干了下去。
马青川站在她后头,替她盯着门和窗。
可火烧到最旺的时候,他眼前忽然像让火光卷进去一样,猛地一恍。
火里头,先是陈家样间。
却不是现在这间。
是很多年前的,屋子更宽,架子也更满。陈小禾她爹还年轻,坐在灯底下一针一线收纸边,旁边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两个做木轿的匠人、一个做彩绘的老头,和两个替堂口做香牌的手艺人。
几个人谁都不说笑。
屋里气压得很低。
门口还站着一个瘦高的人。
穿长黑棉袄,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看不清正脸,只能看见眼角很吊,站姿也文。
他没催。
只一页一页翻着账本,轻声道:
“柳河口那边己经断了门,北山那头也补上了窑。你们这条手,要是再拖,后头路就接不上。”
陈父停了针,嗓子发哑:“送阴路我认,送亲换命这活,我不接。”
那人笑了笑。
“陈师傅,这不是接不接,是旧账该平。”
“旧规矩留着,只会叫人回头。”
“得把它改了。”
火一下蹿高。
画面也跟着扭了。
马青川又看见很多别的手。
有人拆旧堂牌。
有人烧名册。
有人在北山矿口立幡。
有人把半成的喜样和一件没认主的嫁衣一起封进木箱,抬去殡仪馆后库。
最后那瘦高账房把一张红纸往桌上一压,纸上黑字很少,却刺眼。
“请第六家上桌。”
再下一瞬,火势猛地往上一扑,画面全散了。
样间重新还是样间。
可地上那卷旧喜样己经烧得只剩一堆起卷的黑灰。
窗外那几道人影,也在这一把火最旺的时候悄无声息退了。
陈小禾缓缓站起身,眼圈有点红,却没掉泪。
“我看见我爹了。”她声音很低,“还有拿账本那个人。”
韩五爷抬眼:“长啥样?”
“跟宋小晚说的差不多。瘦,高,眼睛吊着。不是老头,年纪看不太出来,像西五十,也像更老。”她顿了顿,“他说柳河口断了门,北山补了窑,轮到陈家这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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