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XRF光谱仪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压在她的肩头。

她看向钱馆长，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请求。

钱馆长的眼神在与苏清鸢接触的瞬间，剧烈地挣扎着。

最终，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不能退缩，无论结果如何，真相必须被揭露。博物馆的声誉，不能建立在沙土之上。

“安静！”

钱馆长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声浪稍息，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工作人员沉声下令：

“去！把藏品科技部那台便携式XRF光谱仪，立刻取来！快！”

“XRF！”

懂行的人立刻低呼出声。

X射线荧光光谱仪，可以在不损伤器物的情况下，快速分析出物体表面的元素组成。

虽然便携式的精度可能不如大型实验室设备，但对于检测某些特定时代绝不应出现的元素，己经足够！

小林宗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显然没料到，博物馆方面会如此果决，真的要在现场进行公开检测。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眼神愈发阴沉。

等待仪器到来的几分钟，成了全场最漫长、最窒息的时刻。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苏清鸢、小林宗介和那件弦纹瓶之间来回逡巡。

苏清鸢强迫自己站得笔首，忽略太阳穴一阵阵加剧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感，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能感觉到小林宗介冰冷的视线，也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期待、或怀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终于，两名穿着白大褂的科技部人员，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小跑着穿过人群。

他们迅速在鉴定台旁架设好那台便携式XRF光谱仪——一个带着手柄和探头的精巧设备，连接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面向观众。

进入了最紧张、最核心的阶段。

“按照标准无损检测流程，将对器物釉面不同区域进行多次定点分析，取平均值，以排除偶然性。”

一名科技人员大声宣布，既是程序说明，也是向所有人保证检测的规范性。

老馆长钱穆之亲自上前，与工作人员一起，再次小心翼翼地将弦纹瓶从绒布上捧起，调整到一个稳固且便于探头接触的位置。

无数镜头拉近，给那个银色的探头特写。

苏清鸢走到电脑屏幕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成败在此一举。

“开始吧。”

钱馆长的声音带着颤音。

工作人员戴上防护手套，将XRF光谱仪的探头，轻轻抵在了弦纹瓶腹部一处光滑的釉面上。为了确保接触良好，又不会对釉面造成任何划痕，他使用了一层极薄的特制保护膜。

“滴——”

一声轻响，仪器启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低能量X射线激发而出。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软件界面开始跳动，实时生成着元素谱图。

一条起伏的基线开始显现，代表各种元素特征峰的波形正在快速形成。

全场死寂，只有仪器运行时轻微的嗡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那块屏幕，仿佛那是决定命运的审判书。

苏清鸢紧紧盯着波谱的生成区域，心中默念着己知的宋代官窑典型釉料成分：硅、铝、钙、镁、钾、铁……或许还有微量的磷、钛……它们应该形成一系列特定的峰值和比例关系。

“宋代官窑的釉料配方相对稳定，主要使用南方常见的瓷石、草木灰等天然矿物原料。”

苏清鸢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引导众人解读数据的冷静，

“在当时的科技条件下，釉料中绝不应含有某些后来才被广泛应用，尤其是用于稳定呈色、改良釉面性能的人工合成或提纯的化学元素。”

她的解释，让不懂技术的观众也明白了检测的关键所在——

寻找“不该存在”的东西。

屏幕上的谱线越来越清晰，代表不同元素的特征峰如同山脉般耸立起来。硅（Si）、铝（Al）、钙（Ca）的峰值最高，符合陶瓷特征。铁（Fe）的峰也清晰可见，与“紫口铁足”的描述吻合……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件正常的古瓷。

小林宗介紧绷的嘴角略微松动了一丝。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可能虚惊一场，或者至少数据不够明确时——

意外 发生了！

就在铁（Fe）峰附近的某个能量通道上，一个原本平缓的基线，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凸起，形成了一个虽然不算特别高耸，但在元素丰度本应极低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绝不容忽视的独立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