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染的军旗

第20章 血染的军旗

晨曦微露，洛口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站着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顾沉舟，他己经在那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昨夜的激战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鲜卑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中，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倒下。那些跟着他训练、跟着他吃饭、跟着他吹牛的兄弟们，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顾沉舟想起昨夜的情景，心如刀绞。

那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啊！火光冲天，血染大地。鲜卑人的弯刀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生命。新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真正的战场上，还是显得太过稚嫩。

“小三！趴下！”顾沉舟记得自己大声呼喊。

但张小三还是慢了半步。一支狼牙箭穿透了他的胸膛，这个才十六岁的孩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还有王二麻子，那个总爱开玩笑的汉子。为了掩护受伤的战友，他一个人挡在三个敌人面前，身中十二刀，愣是没退一步。临死前，他还在笑，说将军，俺没给您丢脸。

顾沉舟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他不是没流过泪。上辈子当特种兵的时候，他也曾眼睁睁看着战友牺牲。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些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梦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将军，统计出来了。”李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糙汉子，此刻眼眶红肿得像个核桃。

顾沉舟没有回头，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平静得可怕：“说。”

“阵亡……阵亡三百二十七人。”李虎的声音在颤抖，“重伤一百八十五人，轻伤不计。鲜卑人……鲜卑人也撤了。”

三百二十七人。

顾沉舟闭上眼，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这意味着，他一手训练的新兵营，整整损失了三分之一。三分之一！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都是父母妻儿，都是未尽的梦想。

“带我去。”他睁开眼，声音低沉。

城外的空地上，三百二十七具遗体整齐排列。晨光中，这些年轻的生命显得那么安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但他们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无情地告诉着每个人——他们己经永远地离开了。

顾沉舟一步步走过，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停留。

这张脸他认得，是张小三，营里最小的孩子，才十六岁。参军前，他娘拉着他的手哭得死去活来，说小三啊，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娘等你娶媳妇。他还记得张小三当时傻笑着说，娘，您放心，将军可厉害了，跟着将军准没错。

可现在，他再也回不去了。

这张脸是王二麻子，二十三岁，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刚过门的媳妇。他总说等打完仗就回家生孩子，让孩子继承他保家卫国的志向。每次训练完，他都会掏出媳妇给他绣的荷包，傻乐半天。

他死得其所，但那个刚过门的媳妇该怎么办？那个还在等着他回去的娘，又该如何承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这张脸是赵老西，三十五岁，是营里最老的兵。他总说自己是老骨头了，打仗的事儿让年轻人上。但每次作战，他永远冲在最前面。他说，我老了，没几年好活了，年轻人还有大好的前程，让我先去探路。

如今，他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还有李大壮，那个一顿饭能吃五个馒头的壮汉。还有王小六，那个总爱哼小曲的机灵鬼。还有孙铁柱，那个沉默寡言但手艺极好的铁匠……

三百二十七个人，三百二十七个故事，三百二十七条人命。

顾沉舟蹲下身，轻轻为每一具遗体合上眼睛。动作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他们的美梦。

“将军。”陈平走过来，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沉舟站起身，声音平静，“这一仗，是我的责任。”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幸存的新兵们。这些年轻人满身血污，伤痕累累，但他们的眼神中没有退缩，只有悲痛和愤怒。

“兄弟们。”顾沉舟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对不起你们。”

全场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我不该轻敌，不该冒进，不该不等斥候回报就贸然出击。”顾沉舟的声音在颤抖，“是我的错，让三百二十七个兄弟客死异乡。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