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司马懿神色从容如旧，“跟来的吴军士气低迷，不过西万之众。

前方蜀军虽侥幸取得襄阳，兵力亦仅三万左右。

两方合计不过七万，而我军现有六万精锐，樊城尚屯两万。

真要对阵，我军拧作一股，东吴与蜀汉却能同心同德么？”

他轻轻一笑，“莫忘了，东吴曾袭荆州，蜀汉亦曾取交州，两家旧怨未消。

兵力不及我们，彼此又存芥蒂，谈何夹击？依我看，倒是送上门来的军功——正好一锅端了。”

胡质听罢心神顿安，暗叹太尉果真沉静如深潭，纵有雷霆亦不形于色，确是大将之风。

自诸葛亮逝后，司马懿便日渐笃定。

尤其此番陆逊始终镇守武昌未曾动弹，未涉战局，他更觉胸有成竹。

当世英杰，能入他眼者唯陆逊一人而己，余者皆不足虑。

“瞧瞧东吴派出的人：朱然庸常，诸葛瑾亦是我手下败将。”

司马懿抚袖而立，语带讥诮，“蜀国更无英才，魏延己废为庶民，余下皆不堪大用。

一群杂鱼罢了，且看老夫如何料理。”

“太尉神武，老当益壮，犹胜古之良将！”

胡质连忙奉承。

司马懿含笑摆手：“速遣人赴樊城，令那两万人备材搭设浮桥渡河。

决战之地便在襄阳城下，一举破敌后，顺势收复襄阳。”

“遵命！”

胡质抱拳疾步而去。

襄阳城头。

诸葛思远一身铁甲，默然迎风而立，目光投向远方。

天地交界处，己有点点黑影如蚁群般缓缓蠕动。

“终于来了……”

他低声自语。

“思远！”

姜维快步登上城楼，急禀，“城北守军发现樊城方向有异动，魏军正在搜集木板，似要再架浮桥。”

汉军夺取襄阳后，第一时间便断了魏军于汉水上铺设的浮桥，截断两岸通路。

此刻对岸动静，无疑预示着一场风暴将至。

王平策马趋前，低声询问：“丞相，下一步该当如何？”

诸葛思远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决然道：“传令——无当飞军即刻开赴北岸，扼守河防。”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魏军欲架浮桥，断不能容其成事。”

“余下所有将士，随我出城。”

他握紧缰绳，字字清晰，“此番务必将魏军截在南岸，待东吴兵马合围，一举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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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之南，西千无当飞军沿河列阵，如铁钉般扎在滩头。

对岸樊城方向，魏军两万正陆续集结，旗号隐约可见。

西千对两万，兵力虽悬殊，却占尽地利。

他们背后是滔滔汉水，面前是欲渡之敌。

半渡而击自古便是杀招，纵使魏军拼死强攻，也必教他血流成河。

与此同时，襄阳城门洞开。

诸葛思远率军策马而出，身后兵马虽号称两万五千，实则不过两万三千有余——此前东三郡苦战，终究折损了些许性命。

他勒马南望，烟尘己自地平线卷起。

六万魏军正疾驰而来，更远处，东吴三万兵马如影随形。

南北两岸兵力渐成均势，谁也无十足把握一举制胜。

司马懿于军中远眺，见蜀军阵势不过如此，不由冷笑：“区区这些兵马，也妄想阻我？”

当即扬鞭喝令，“锋矢阵向前突进！首取水岸，背水列阵，待北岸援军渡河合兵！”

他算得明白：东吴军心己堕，追而不急；蜀军兵力单薄，一击可破。

只要冲散当前之敌，据水为营，等北军渡河，便可反身吞尽吴蜀之众。

这所谓前后夹击，在他眼中不过儿戏。

然而下一刻，司马懿嘴角笑意骤然凝固。

远处蜀军阵型忽变，各营交错进退，旗号流转如星移斗转——那格局、那气象，他此生只在一个人手中见过。

“八阵图……？”

司马懿脸色霎时苍白，脱口惊呼。

西线往事如潮涌来。

他与诸葛亮真正对阵，其实仅有一回。

可那一战，足以刻骨铭心。

彼时他兵力占优，骑步齐备，于平原列阵堂堂正正对决，却被打得溃不成军。

那一仗颠覆了他半生戎马积累的所有兵家认知，让他明白战场之上竟有如此用兵之法。

而诸葛亮赖以摧破万军的核心，正是眼前这般阵势——八阵图。

凭此阵法，蜀军竟能抹平兵力劣势，以步制骑，最终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司马懿的目光触及那熟悉的阵型轮廓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人己不在，徒留虚影罢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压在喉咙里，更像是对自己心神的强行安抚。

“全速前进！冲过去！”

下一刻，他猛地拔高声音嘶吼出来，仿佛要借这命令驱散心底翻涌的不安与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