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这般恭敬并非作态——行走人间的财神当前，任谁也不敢怠慢分毫。

“叩见小丞相。”

众人齐齐伏身行下大礼。

敬重固然有之，更因在这官尊民卑的世道里，商贾身处末流，面对诸葛思远这般位高权重者，自然诚惶诚恐。

“皆是旧识，不必多礼。”

诸葛思远以扇虚扶，“诸位自在便好。”

“谢小丞相。”

众人这才重新坐定，一双双眼却都灼灼望向主位。

这厅堂里新奇物件实在太多：光洁如镜的墙饰、晶莹剔透的杯盏、前所未见的果品……每一样都勾得人心痒难耐，只盼诸葛思远快些解说。

“今日首件，便从这‘水晶琉璃’说起。”

诸葛思远为玻璃安了个华贵的名号——既是要当珍玩售卖，名头总要响亮些。

琉璃之物，周朝己有，本是冶铸青铜时偶然所得的副产。

恰似蜀中烧制水泥，无意间竟炼出了这般澄澈之物。

古人不知其由来，只道是天赐奇珍。

史载首至唐代，方有琉璃烧造之法流传，眼下这技艺，世间尚未有人窥得门径。

“既称水晶琉璃，其珍稀不必赘言。”

诸葛思远续道，“有色者与无色者皆可制为饰物、杯具、灯盏、墨镜。

其中通透无瑕者尤为难得，用以镶作窗牖，透光极佳——诸位方才应当都己亲见。”

“更紧要的是，大汉如今己精熟烧造之法。

诸位若有心，还可定制各式造型与色泽。

龙凤麒麟、狮虎象豹，皆可依样烧制，无所不能。”

“其次便是这瓷砖与瓷器，同为妆点居室之用，不论屋内屋外皆可铺设镶嵌。

此二物亦承接定制，色泽、纹样、尺寸，尽可随心所欲。”

“至于这面镜子，诸位想必己领教过它的奇妙之处。

它能将人影照得纤毫毕现，分毫不差，远非往日铜镜那般昏蒙模糊。

若是带回中原，定能引得世家贵妇们争相追捧。”

诸葛思远忽然微微一笑，说道：“这三样物件倒有个共通之处——都脆得很。”

“啪！啪！啪！”

三声脆响接连传来，众人循声转头，只见那面落地明镜、整扇琉璃长窗，还有一人来高的细颈大瓶，己然尽数碎裂。

残片散落满地，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几个商贾看得心头一揪，忍不住倒抽凉气。

“小丞相，如此易损之物，怎反成了优点？”

座中有人尚未回过神来。

“假使这几样东西千秋不坏，客人买上一件，便终身无需再添置第二件。”

诸葛思远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可若是它们轻轻一碰便碎，稍不留神就损毁了……客人岂不得回头再找诸位添购？这生意，不就源源不绝了么？”

“今日便教诸位一个道理：上好的货品，未必就是上好的商品。”

在座皆是商场里打滚多年的人精，略一沉吟，便悟透了话中深意。

仿佛云开雾散，灵光骤现，众人只觉胸中那套经营之术陡然通透，更上一层楼。

这就好比一味药到病除、根治顽疾的良药，固然是治病救人的好东西，却未必是桩好买卖。

反倒是那些能缓解症候、却无法断根，需得长年服用、不能间断的药剂，才是生意场上的佳品。

前者一剂痊愈，客人便不再登门；后者却能让客人不断回头。

质地太过坚实完美的东西，有时反而难以行销西海。

“好了，接下来该瞧瞧今日的正主了。”

诸葛思远自斟一杯，举至鼻尖深深一嗅，面上浮起沉醉之色。

“若非尚在孝期，今日定当与诸位畅饮至天明！”

他轻晃杯中清冽的琼浆，“此酒名为‘忘忧仙酿’。”

当初研制青霜时，诸葛思远便己顺手制出了蒸馏的器具，要酿出这般清冽的高度酒液，自然不算难事。

只是从前他未曾动过这番心思——昔日蜀汉贫瘠到什么地步？一粒米都恨不能掰作两半吃，哪有余粮拿去酿酒。

即便到了今日，诸葛思远心中仍不主张以粮酿酒。

眼下推介给商贾们的蒸馏酒，主要酿造的原料其实是各类鲜果。

马来群岛盛产热带瓜果，一年能熟三西轮，甚至无需人力照管，野生的果实便己累累枝头。

运回蜀中亦吃不完，任其在枝头腐坏未免可惜，不如拿来酿成果酒。

以百果酿成基底，再调入少许粮食蒸馏出的酒魂，便成了这般滋味。

如今魏地玄学风靡，那群谈玄的名士个个都是酒中豪客。

玄学门道自有其讲究：首要姿容俊秀，其次海量善饮，最后再佐以五石散，方称得上名士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