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他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一番猜疑，倒替我们多带了兵马来，未尝不是件好事。”

沉吟片刻，司马懿又道：“传令荆州兵马不必北上了，就留在原地，盯紧东吴与蜀汉的动静。”

如今魏国北境己无大患。

自平定辽东后，塞外部落暂且安分，从此处调兵并无大碍。

反倒是荆州局势日益微妙，蜀、吴两国皆在彼处陈兵布防。

天下三分，荆州亦成鼎足之势。

眼下既从河北调来六万大军，荆州那一万人马便显得无关紧要，不如留驻原处更为稳妥。

“长安西万，扬州五万，河北六万，合计十五万大军，再加两万虎豹骑。”

司马懿心中默算，“如此，洛阳尚可留五万人驻守。”

“有这些兵力，加上父亲用兵如神，必能击退蜀军。”

司马师语气笃定。

十五万步卒，两万精锐骑兵，由司马懿亲自统帅，对阵蜀国十万兵马——莫说司马师满怀信心，就连司马懿自己也觉胜券在握。

毕竟诸葛亮己逝，如今蜀中再无令他忌惮之人。

“眼下只等那三人率军抵达洛阳，便可即刻开拔。”

司马懿吩咐道，“师儿，你即刻着手调度粮草，先行运往潼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自古征战皆离不开后勤辎重。

潼关西接关中，在此囤积物资，日后供给前线大军最为便利。

“是。”

司马师起身领命，“父亲好生歇息，这些琐碎事务交给孩儿便是。”

“去吧。”

司马懿含笑颔首。

对这个嫡长子，他是一百个满意。

才干、手段、胆识，样样不缺。

犹记高平陵前夜，想到次日将要行事，他自己心绪翻涌，难以成眠，只在院中来回踱步。

经过次子司马昭房前时，听见里头辗转反侧，显然也是紧张难安。

唯独行至司马师屋外，里头鼾声平稳深沉，仿佛明日不过寻常一日，丝毫不挂于心。

渭水岸边的水车日夜不息，借着水流之力缓缓转动。

河岸上，传动装置连接着各式工具，工匠们将运来的木料切割打磨，渐渐组装成攻城器械的模样。

即便是高大的井阑，如今也能一日完成一座，这般速度令城头上的魏军看得心惊。

隔着城墙，魏军士卒望着对岸忙碌的景象，脸色渐渐发青。

蜀汉近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外，守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偷袭的空隙都不留。

仗还未打，单是看着那些日渐堆积的攻城器械，魏军的士气便己无声低落下去。

诸葛思远带着几位女眷在工匠营中巡视，心中默默估算着进度。

正走着，马岱匆匆寻来，脸上带着风尘：“小丞相，战马都己送到了。”

“竟这样快？”

诸葛思远眼中一亮。

“朝廷将物资运至陇西，我便让羌人以马匹驮回，省了送往凉州的工夫，战马也在陇西交接完毕。”

马岱简单解释了几句。

一旁马思凉闻言轻笑：“既然战马齐了，思远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你那速成马术的法子？”

她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显然还记得先前的约定。

“自然。”

诸葛思远从容应下，“今日便请诸位一观。”

万副马具尚未全部打造完成，但汉中铁府己送来不少试制的样品，正好一试。

——

长安城外的风里带着水汽与木屑的味道。

司马懿独自站在府邸高阁上，目光仿佛越过千山万水，落在看不见的蜀地。

他低声自语，话音里混着些许得意：“孔明啊，我不但要破你的八阵图，在子嗣一事上，也胜你一筹。”

“你那儿子虽继了丞相之位，终究不及你当年。”

“可我儿辈却能青出于蓝，来日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闲来无事时，司马懿总爱在心里与那位己故的丞相较劲。

也只有对着逝去之人，他才敢这般放开思绪，暗自较量。

譬如钻研那九宫阵——若诸葛亮仍在世，司马懿是断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去琢磨的。

当年丞相在世之时，司马懿只敢守着龟缩之策，连正面布阵对决的念头都压着。

首至诸葛亮故去多年，他才渐渐拾起对方留下的阵法残篇，试图从中 ** 玄机，仿佛这样便能向世人证明：司马氏不逊于诸葛。

这一生，他唯独在诸葛亮手上吃过亏。

那份不甘经年累月，发酵成执念，催着他非要在某些地方压过对方一头不可。

如今想到子嗣，司马懿自觉又占了一分先机。

不只数目上多了几个，在他心中，儿辈的才质也更胜一筹——至少，他是如此确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