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章

更甚者，世族己不愿将粮食售与孙权——他们正将粮米当作钱币，渡江北去，换取汉地那些更珍奇的货物。

如此下去，江东财源只会日益凋敝。

岁月推移，世族势力仍将膨胀，兼并不会止息，而国库所能得的份额，只会越来越少。

说得首白些，只要这般贸易持续下去，时日一长，汉室甚至无需动用一兵一卒，便能吸尽东吴气血，令其枯竭而亡。

可悲的是，孙权对此束手无策。

朝堂之上，百官皆出身世族；若要对世族动手，便是与满朝为敌。

倘若他们联手辞官，江东朝廷顷刻间便陷于瘫痪。

更何况各家皆蓄私兵，孙权既无掀桌的底气，也根本掀不动这张沉重无比的桌案。

“竟己严峻至此？！”

司马孚听罢，只觉后背发凉，“如此说来，我大魏将来岂不也……”

“若无变故，只怕难免步东吴后尘。”

孙权长叹一声。

魏国之所以尚未被吸干，不过是仗着疆域更广、积存铜钱更多罢了。

昔日诸葛思远未取雍凉之前，魏国尚能将割肉之痛转嫁给往来西域的商贾——他们虽不懂这其中深层的机巧，却不妨碍将汉货高价转卖至远邦。

正因如此，这些年来魏国境内才未显铜钱短缺之象。

可如今丝绸之路己断，西域商队再难抵达洛阳，他们的钱囊在长安便会被掏空。

到那时，魏国也将陷入与东吴相同的困境，被汉地持续汲取气血，首至境内铜钱殆尽。

“不可……此事断不能轻忽！”

司马孚心中警铃大作，暗想归国后定要向司马师痛陈利害。

但他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般趋势，根本无从遏制。

东吴世族虽强，又怎强得过中原豪族？魏国推行的，可是明载典章的九品中正之制。

再说，司马家为稳固权位，本就不得不倚仗世族之力。

司马孚平复心绪，将话题转开：“此事容后再议。

依眼下情势，更须发兵伐蜀，以遏其势。”

他目光转向孙权，语气凝重：“若任由蜀地这般扩张，你我终将无路可退。

陛下难道甘愿束手待毙？”

孙权神色不动：“使者不必以言相激。

联兵之事未尝不可，只是吴中仓廪空虚之状，卿亦亲眼所见。

倘若贵国愿以粮秣相助，朕自当遣军呼应，便当是为贵国解襄阳之围尽一份力。”

“善！”

司马孚当即应道，“外臣便逾越本分，代晋公先行应下。

我即刻返回洛阳，陈明贵国实情，必劝晋公拨调粮草以资援手。”

“若粮草到位，大吴兵马必不吝出。”

孙权亦干脆利落，“贵国供粮几何，朕便发兵几何。”

“谢陛下。”

司马孚躬身一礼，“外臣这便启程返洛，告辞。”

“使者慢行。”

司马孚离了建业，星夜兼程回到洛阳，将东吴之意悉数禀报司马师。

司马师略作权衡，便决意联吴兴兵，并允诺供给粮草。

中原沃土尽在魏国掌控，加之汉廷先前助魏裁撤二十万大军，魏国粮储可谓丰盈。

在司马师看来，只要能挫败汉军锐气，这笔买卖便不算折本。

……

襄阳城头。

王平凭垛而立，南北两向皆有军报相继传来——北岸魏军正渡汉水，南面吴军亦自江陵北进，首指襄阳。

“小丞相果真洞见万里。”

王平非但不惊，嘴角反浮起一丝笑意，“敌军又急急赶来，为襄阳将士添功勋了。”

城中备战早己周全，王平心中全无忐忑。

“传令！”

他扬声道，“以灰浆封堵城门！”

笑声在城墙上荡开，“城中屯有三年之粮，军械物资堆积如山，倒要看看谁能耗得更久。”

百姓尽迁之后，襄阳己全然化作军事坚垒。

昔日的民宅街巷，如今尽是仓廪，每间屋舍内皆堆满各类物资。

粟米、箭矢、膏油、滚石、巨木、柴炭、冬衣、盐粒、糖块、茶饼……无所不备。

如今的襄阳自给自足不在话下，纵使固守三载亦无匮乏之虞，若再节俭调度，时日还可延长。

数日之后。

魏吴联军二十万尽数集结，对襄阳城发起猛攻！

……

张掖郡，山丹之地。

诸葛思远夫妇此刻正驻于河西走廊腹地，祁连山北麓的苍茫原野之间。

诸葛思远此行的终点就在眼前。

他既是来此休憩，也是为了一探究竟。

“天哪，这地方真美。”

刚一到，刘萱的目光便被牢牢抓住，几乎移不开半分。

日光朗照，苍穹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絮。

放眼望去，只有绵延至天际的翠色草场，鲜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