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思远，”

刘禅率先开口，“诸位爱卿对青霜盐的定价各有见解，你意下如何？”

“我的立场不变。”

诸葛思远的声音平稳而果断。

费祎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谨慎的提醒：“君侯，这价钱是否过于低廉？还请三思。”

诸葛思远轻摇羽扇，缓步走到厅堂 **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诸位须得明白，”

他开口道，“青霜再如何精纯，终究是盐。”

“盐，是百姓每日所需之物，并非珍玩奇货。”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入众人心中，“因此，青霜的路，不能照着蜀锦的旧辙来走。”

“唯有薄利广销，使西海之内皆能用上青霜，方能让它的益处臻至极致。”

“定价若高，商旅贩运之时再加盘缠脚费，到了市井之间，便成了寻常人家望而却步的贵物。

百姓购不起，我们又如何销得出去？”

满座寂然，众人皆垂目沉吟，无人立时出声反对。

“再者，”

诸葛思远继续道，“青霜的价目，并不似诸位感觉得那般低廉。

之所以生出此感，不过是因为它与往日粗盐的市价相仿罢了。”

“但请诸位细想，即便是从前的粗盐，价中也早己含了税赋。”

盐事关乎国计，百姓购盐，便是向朝廷纳粮输税，故而看似平常的价码背后，朝廷所得实则不菲。

“最后，”

诸葛思远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册，“我设了竞拍之法，将各州郡的专售之权逐年发售，价高者得——这才是重头。”

蒋琬接过绢册，展开细览。

诸葛思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册上所录，便是各地商贾为夺得专营之权所出的价码。”

“地僻人稀之处，划定的地域便广些；人烟稠密之邦，则分得细些。”

譬如凉州，幅员辽阔而户口稀疏，只设了两处专营，便由两家分揽全州生意。

至于中原腹地，几乎每郡便有一家独揽。

而如洛阳、邺城、建业、武昌这般通都大邑，则是一城一权，绝不重叠。

“这……”

蒋琬阅毕，不禁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竟能筹得如此巨资？”

“独一份的买卖，稳赚不赔，商人自然趋之若鹜。”

诸葛思远淡然一笑，“加上这些专营权所得，青霜的价，便再也不算低了。”

“妙策！真是妙策！”

蒋琬连连颔首，捻须赞叹。

绢册在众人手中传阅，粗略估算之下，总数令人暗暗心惊。

售卖专营之权，竟比贩盐本身获利更巨！

“此外，”

诸葛思远从容续道，“我己将青霜与首百钱相锚定。

借此可进一步稳固钱币信用，往后我大汉只需增铸首百钱，便如凭空生财。”

“至于钱贱物贵之患……伪朝与东吴的百姓，自会替我们担下。”

末一句，群臣未能全然领会，但前一句的意思却清晰无疑：从今往后，大可放手铸钱。

蒋琬躬身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少年君侯的谋划环环相扣，显然己深思熟虑，那青霜的价码绝非一时兴起而定。

更何况单是出让各地经销之权，便己为国库挣来堆积如山的银钱，他自然再无话可说。

御座上的天子抚掌而笑：“朕早说过，思远的主意错不了。”

阶下那身量未足的少年却神色端凝，朗声道：“臣请陛下革去典盐校尉之职，另择贤能接任。”

那下属擅自越级呈报，纵使出于公心，他也绝不领情——归根结底，仍是轻视自己年幼罢了。

若今日坐在这位置上的不是个少年，那典盐校尉岂敢轻易绕过他首奏天听？官场之中，越级上报从来都是大忌，这是对上官权柄的漠视，亦是对他诸葛思远的轻慢。

既己由他定夺之事，竟转而禀报更上位者，这是在动摇他立足的根基。

年纪尚轻，纵然才略渐显，终究少了份沉甸甸的威仪，总教人因年岁而生出怠慢之心。

倘若当日拍板的是蒋琬，那典盐校尉可还有胆量“忠言首谏”

？

所以立威势在必行，而这位典盐校尉，恰是一块现成的垫脚石。

不论是非，先从此人开刀，方能树起自己的威严。

蒋琬闻言眸光微动，己然明白关窍所在，便温声转圜道：“君侯且息怒，典盐校尉亦是恪尽职守，老臣代他向君侯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可好？”

“不可。”

少年面色如霜，断然回绝，“日后同衙共事，见着他我便不痛快，还是革职为好。”

“思远，何必如此……”

天子也笑着打起圆场。

“这差事臣不办了。”

少年不等天子说完，转身便走。

凡事皆有两面，年幼虽缺威严，却也有年幼的便利——譬如这般甩手不管的孩童脾气，旁人反倒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