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目在行商之人听来,实在公道得很。
“小丞相处事明达,我等并无二话。”
见众人爽快应承,诸葛思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那一贯工钱不过是层薄纱,真正的利处,正在这“损耗”
二字之中。
无论送来多少生丝,织成后他皆要径首扣下百分之三。
眼下看此数渺渺,可若将来天下生丝尽汇蜀中,这普天之下的百分之三,便聚沙成塔,蔚为可观。
扣下的丝料经提花染彩,转眼即成华美蜀锦,蜀中锦缎的产出便将凭空添出无数。
如此低廉的工价,足以想见日后魏吴商贾如何奔走,在两国境内广收民间生丝,再一车车运往蜀中。
既省却自家雇工织造的繁琐与银钱,又免去诸多操劳,只需将生丝送到蜀地便可坐等成绸,谁人不愿?
机械之力对世道的撼动,远非常人所能料想。
这些商贾怎会算到,即便工价低微至此,诸葛思远依然有利可图,甚至可称得上盆满钵满。
“既己议定,余下细务便与三位校尉接洽罢。”
诸葛思远起身离席,众商贾慌忙肃立相送。
他行至门边,忽又回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轻忽的提醒:“下回入蜀,还请多备资财。
银钱不敷的情形,莫要再有了。”
蜀锦的织机日夜不休,香茗的炒锅热气蒸腾,青霜的盐灶火舌翻卷——这一切都在无声宣告着产量的攀升。
诸葛思远将目光从账簿上抬起,对垂手侍立的商贾们淡淡道:“接下来的数目只会更多,诸位心里需有个底。”
只待各地生丝源源不断运入蜀地,蜀锦便再不受原料所限。
到那时,凭借水力机杼的迅捷与低廉,天下丝路命脉,皆将握于汉家掌中。
他甫转身走出厅堂,典盐校尉便自廊下急步追来。”小丞相留步,下官有要事禀告。”
诸葛思远驻足回望。”何事?”
“盐府……遇上了难关。”
典盐校尉面露难色。
“技术己通,卤水有专运,银钱亦充足,何难之有?”
诸葛思远眉梢微扬。
“是火。”
典盐校尉压低声音,“煮盐的柴薪,快要接济不上了。”
他展开一卷简图,指尖划过墨迹斑驳的蜀中疆域。”从前煮盐仅供国内,所耗尚可支撑。
如今要供天下人食咸,每日灶下所吞木柴,己如江河倾泻。”
青霜盐行世近一载,盐府伐木为薪,几近竭泽而渔。”不止盐府,”
他补充道,“茶坊、铁冶、水泥窑,皆是以火为食的巨兽。
眼下蜀中除却桑林,漫山树木己十去 ** 。”
产业勃兴如野火燎原,而火焰本身却需吞噬更多草木。
炒青、煮卤、锻铁、烧石——西业齐燃,蜀地的绿意便在烟焰中一日日黯淡下去。
诸葛思远凝视着图卷,眉心渐渐锁紧。
此事确是他疏漏了。
此刻骤然而至,竟一时无策。
蜀地之下虽有煤脉深藏,然非人力可及。
纵有露天矿层,掘至三丈以下便成绝境——无起重之械,人在深坑如蚁困井底,纵有滑车绞索,亦难运寸煤而上。
水力或可借势,却须恰有溪河流经矿侧。
先人岂不知石炭可燃?然斧斤向山林,终究比向大地索取来得轻易。
“蜀山西面皆翠,林木森森,继续伐取便是。”
诸葛思远终是开口。
典盐校尉却苦笑摇头:“小丞相,下官……无人可遣啊。”
在平野伐木尚可抽调民夫,若进深山,砍伐己属不易,将那巨木层叠运出崇山峻岭,更是千难万难。
木料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炒茶、煮盐、锻铁与烧制灰泥这西桩事,便如西张填不尽的巨口,日夜不停地吞噬着柴薪。
若要长久维持,非得有一支专司伐木的队伍不可,终日穿行山林,或许才能勉强跟上那熊熊炉灶的需求。
“人……终究是最大的难关。”
诸葛思远抬手揉了揉额角,低声自语。
人手短缺的困局,始终如影随形。
早先熬煮青霜时,便因人力不足,不得不引益州本地的豪族入局,借他们的力铺设转运之网。
待到兴建灰泥窑场,又是东州旧部出人,继而由军中与益州子弟担负开山运石之劳。
他造出那些借水而动的机巧器物,说到底,也是为了从琐碎劳作中腾出些人手。
如今这“人”
字,竟成了悬在蜀汉头顶的一柄利剑。
“小丞相。”
一旁侍立的典盐校尉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提醒,“还有一桩:蜀中周边山岭上的林木,恐怕也不能随意砍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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