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管事双手轻颤，眼中闪着光，“尊贵的客人，请允许我冒昧请求——我能否购得一些？我出身刹帝利，依照律法，享有这般资格。”

麋威听罢译者的转述，微微侧首：“刹帝利是何意？”

“此地之人分作西等，”

译者低声解释，“最尊贵者为婆罗门，次之为刹帝利，二者皆属贵族。

其下乃是吠舍与首陀罗。

唯有贵族方可身着丝绸，贱民……不配。”

“原来如此。”

麋威了然颔首，这等级之分倒也简明。

“何须购买？”

他忽然展颜，伸手握住对方手腕，语气热切，“这些丝绸——乃至更精良的蜀锦——都可赠予你。

就当是友人初见之礼。”

那刹帝利听完翻译，顿时激动得反握住麋威的手，一连串急促的话语如流水般涌出。

“大人，他诚邀我们前往府邸，欲设宴相待。”

译者转告。

“应下。”

麋威毫不犹豫，转身向船上扬声道，“看好货物。

什长点九人随行，取几匹蜀锦、一囊白霜盐、两罐香茶。”

此番远航，他麾下五百兵卒随船护卫，正是为防沿途宵小觊觎。

此刻留重兵守船，他只领十名精悍士卒并一名译者，随那刹帝利往其宅邸而去。

几匹流光溢彩的蜀锦赠出，二人间的生疏顷刻消融。

又请他尝了雪粒般的白霜盐，麋威亲手沏了一盏清茶奉上。

席间言语往来，麋威似随意闲谈，却己将对方底细摸清七八。

这位刹帝利原是本地一名税官，脚下这码头便归其管辖，方圆百里皆其治下，手中还养着一支私兵。

麋威心中掂量，大约不过大汉一县令之权。

官阶虽不算高，但初来乍到便能结交此间官吏，于他而言己是意外之便。

“朋友，”

麋威适时开口，“我船上尚有许多货物待售，可否为我引见几位买家？”

“自然！”

对方爽快应承，“我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的织物，你们的盐毫无苦味，这叶片煮出的饮品更是奇妙……这一切都令人赞叹。”

“但我所需乃是奴隶与粮谷，”

麋威试探道，“不知此地可否以物易物？”

“再寻常不过！”

刹帝利笑道，“奴隶与谷物遍地皆是，岂能与您的珍品相比？”

“承蒙坦诚。”

麋威笑容愈深，“为酬谢这份情谊，我当再赠你一份厚礼。”

“啊！您实在慷慨！”

对方几乎站起身来，“您是我见过最豪爽的客人，这片土地永远向您敞开。”

在麋威一层层铺开的礼遇与笑谈中，对方吐露的讯息愈来愈多，而麋威心中的脉络，也渐渐清晰如掌纹。

……

远在波涛之外，马来群岛之中，那座被称作“糖岛”

的岛屿静静卧于碧海。

正如盐府曾将琼州全岛纳为“盐岛”

一般，这片丰饶的土地，亦悄然换上了新的名姓。

在马来群岛星罗棋布的岛屿间，糖府的人选定了一座丰饶的岛屿，将其命名为糖岛。

此岛面积颇广，遍生野生甘蔗，更难得的是岛上有一条淡水河，不仅可供人饮用，还能借其水力推动器械。

沿河岸建起的工坊里，熬糖的工序正热烈地进行着。

巨大的榨辊成对逆向转动，未经处理的整根甘蔗被投入辊间，汁液顿时奔涌而出。

通常反复压榨三次后，残渣便被弃置——但这些渣滓也不会浪费，投入炉中正是现成的燃料，可谓以蔗渣煮蔗汁，物尽其用。

榨出的汁液经过滤，便注入一排排大锅熬煮。

锅的上方架着由水力驱动的木杆，沿着圆形轨迹缓缓旋转，不停搅动锅中的浆液。

这套搅拌的装置并非出自诸葛思远或诸葛果的设计，而是尚方的工匠为省人力所想出的巧思。

于是，从压榨到鼓风，乃至这搅拌，皆借流水之力完成，人力只需看管炉火与添注糖汁即可。

砍伐与运输甘蔗的劳作，则交由岛上归附的土人承担，无需糖府亲力亲为。

此地的甘蔗一年能收三季，尽管群岛零散，但总面积加起来竟不逊于蜀汉本土，或许还更大些。

因此，甘蔗资源可谓采之不绝，头一茬刚制成糖，第二茬又快成熟了。

“有现成的存货么？船上还留了些空位。”

赵统从外头走进烟气氤氲的工坊。

典糖校尉赶忙迎上：“赵将军来得正好。

可一船怕是装不完啊，能否再调一艘？”

“我也为难，”

赵统摇头，“别的船都载满了香料，都是珍品，岂能倾倒入海？不如这回先装一船糖，余下的等我下次再来运。”

“也只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