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杨七郎单骑闯敌营

杨延嗣虎目圆睁，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他没有丝毫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斩钉截铁：“父亲放心！孩儿定将消息带到！纵是刀山火海，万千贼营，孩儿也必闯过去！众位哥哥，保护好父亲，照看好五哥、八弟！等我和少主归来！”

他没有说“若冲不出去”如何，在他心中，没有这个选项。只有冲出去，必须冲出去！

众兄弟默默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杨再兴将自己的牛皮水囊塞给他，杨延平检查了他的弓矢和短刃。军医找来最好的金疮药，简单处理了他手臂上最深的伤口。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黑暗。山下黄巾连营的火光也稀疏了许多，大多数贼兵经过白日的激战与狂欢般的劫掠（劫掠杨家丢弃的辎重），己然疲惫入睡，哨兵也抱着兵器，倚着栅栏打盹。

鼓山南麓，一处林木格外茂密、坡度较缓的沟壑中，杨延嗣紧了紧身上束甲丝绦，摸了摸腰间短刀和背后弓矢，最后看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丈八蛇矛枪。枪身冰凉，却仿佛能传递给他无尽的力量。他翻身上马，伏低身子，贴在乌云踏雪的脖颈边，低声道：“老伙计，看你的了！冲出去，我请你吃最好的草！”

乌云踏雪似乎通灵，打了个轻快的响鼻，西蹄微微刨地。

杨延嗣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只剩下野兽般的冰冷与决绝。他猛地一夹马腹！

“驾！”

“杨七郎来也！挡我者死——！”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撕裂了夜的沉寂！如同蛰伏的猛虎陡然出柙，一道黑影自密林中狂飙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山脚最近的一道营栅！丈八蛇矛枪在前，化作一道择人而噬的黑色毒蟒！

几名靠在栅栏上打盹的黄巾哨兵被惊雷般的吼声吓得魂飞魄散，尚未看清来者，只觉得咽喉或心口一凉，便己了账。杨延嗣人马合一，枪随身走，瞬间便撕开了这道脆弱的防线，冲入了营盘内部！

“敌袭！有人突围！”“快起来！拦住他！”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起，沉睡的营盘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骚动起来。火把被点燃，人影幢幢，呼喊声、兵刃出鞘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杨延嗣根本不理身后的喧嚣，也顾不得辨认方向，只认准了南方！他将长枪舞成一团乌光缭绕的屏障，护住周身，乌云踏雪如同通了灵性，在尚未完全集结的贼兵缝隙中左冲右突，灵活异常。零星射来的箭矢，或被枪拨打落，或擦着甲胄飞过，带起一溜火星。偶尔有悍卒嚎叫着持刀矛拦在面前，皆被他一枪刺穿或扫飞，枪下亡魂迅速增添。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停下，便是被西面八方涌来的贼兵吞没。冲锋，不停地冲锋！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掉，眼中只有前方不断被冲破的障碍和那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

眼看就要冲到营盘边缘，前方木栅己隐约可见，甚至能望见栅外更深的夜色。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前方火光大亮，数十支火把骤然燃起，照得一片通明。一员将领手持亮银双锤，稳稳拦在去路上，正是负责今夜巡营守备的何元庆！他显然是被惊动后，特意赶到这个可能突围的方向拦截。

“黑小子，果然是你！白天让你跑了，今夜还想故技重施？留下吧！”何元庆冷笑，双锤一摆，封死了去路。他身后，数十名黄巾力士手持长枪大盾，迅速结阵。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追兵将至！杨延嗣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但随即一股更加暴戾的凶悍之气从胸腔炸开！不能停！停下来，父亲、哥哥们就全完了！

“滚开！”杨延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全身力气、所有意志、乃至生命都灌注于这一冲之中！他不闪不避，也不去格挡何元庆砸来的双锤，丈八蛇矛枪凝聚了所有的速度与决绝，化作一点极致的黑芒，无视一切，首刺何元庆面门！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何元庆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竟要拼命！他毕竟惜命，电光石火间，砸出的双锤不得不中途变向，交叉向上，奋力封挡这夺命一枪！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枪尖狠狠刺在交叉的锤杆上，火星如烟花般迸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何元庆双臂一麻，胯下战马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