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抗旨，欺君之嫌

杨业一席话，如冷水浇头，让杨延嗣等人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他们素来敬服父亲，更知父亲一生以家族、以忠义为重，此刻所言，字字句句皆是从大局出发。

杨樊这时才再次开口，他先向杨业郑重一礼：“叔父深明大义，胸怀广阔，羽衡感佩。”然后转向杨七郎等人，语气诚恳：“七哥，十哥，西哥，九哥，诸位兄长，我知你们心中愤懑。五哥、八哥重伤，伯父受创，皆因薛葵、裴元庆之力，此仇此恨，我杨樊亦铭记于心！”

他话锋一转：“然正如杨业伯父所言，彼时各为其主，生死相搏，无所不用其极。薛葵猛攻，是为其黄巾阵营，而诸位兄长与伯父奋力抵挡，是为我讨贼义军。战场上，刀枪无眼，伤亡难免。若只因阵前交锋结仇便永不相容，则天下英雄，几人能为我所用？”

他走近两步，目光灼灼：“如今形势己变！黄勋不仁，囚禁功臣，彼三人己成弃子，心中悲愤可想而知。此刻他们最脆弱，也最可能看清谁才是可投之主。我们若此时出手，雪中送炭，既是彰显我军仁义，打破黄巾军心，更是收服三员绝世猛将的绝佳时机！这比在战场上与他们死拼，消耗我军精锐，孰轻孰重？”

杨樊最后肃然道：“我杨樊在此承诺，若救出三人，必严加约束，使其明了是非，化解旧怨。若其冥顽不灵，或再有异心，我杨樊第一个不答应！但在此之前，请诸位兄长暂且放下仇隙，与我一同，先为邺城百姓除害，为我军大业，揽此英才！一切恩怨，待功成之后，再行论处，如何？”

杨七郎杨延嗣胸膛起伏，死死握着拳，但父亲严厉的目光和杨樊情理并重的分析，终究让他压下了火爆脾气。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闷声道：“父亲教训的是……少主谋虑，末将……末将遵命！只是……”他咬牙，“那薛葵若再敢嚣张，我定不与他干休！”

杨再兴也抱拳道：“未将目光短浅，请少主恕罪。既为大局，末将领命，一切听从少主安排。”只是语气中，仍带着一丝难以消弭的隔阂。

西郎杨延辉，九郎杨志和其他杨家郎君也纷纷拱手：“全凭少主吩咐！”

杨业见状，微微松了口气，对杨樊投去赞赏的目光。

杨樊知道，心结非一日可解，但至少表面上达成了共识，行动可以继续了。他郑重回礼：“多谢诸位兄长深明大义！此恩此情，杨樊必不相忘！”

杨樊见众人暂时压下心结，达成共识，却并未立即下令出发。他神色转而变得极为严肃，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尤其是杨业和杨家诸子。

“还有一事，关乎我等生死存亡与未来前程，须在此刻与诸位明言。”杨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山谷微明的晨光中格外凝重。

众人神情一凛，都望向他。

“我等此次北上鼓山救援，乃是擅自行动，圣旨传令我杨樊带领部曲前往颍川支援皇甫嵩，然我兵分两路，一路由鹏举大哥统兵前往颍川支援，另一路则是由我统领前来营救叔父及诸位兄长。”杨樊一字一顿道，“分兵虽为上策，但己是抗旨，更有欺君之嫌。”

众人听后心头皆是一沉。抗旨，欺君在这个时代是足以杀头甚至株连的大罪。

杨樊继续道：“不仅如此，我与岳云等突入敌后。朝廷中枢、乃至地方州郡中，难免有小人或与我不睦者。他们若知晓我擅自分兵，会如何编排？‘勾结流寇’、‘意图不明’，甚至……拥兵自重，心怀叵测的嫌疑，恐怕早己暗中滋生。此所谓‘细君之嫌’，最为致命。”

杨业闻言，瞳孔微缩，他久经官场，深知其中利害。杨家诸子也是面色一变，他们先前只顾着突围、杀敌、救父，此刻被杨樊点醒，才意识到这救援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巨大的政治风险。岳云、秦琼等人也收敛了笑容，神色严峻。

“我们成功救出伯父与诸位兄长，此乃天幸，亦是将士用命。”杨樊话锋一转，“但这份‘成功’，在朝廷某些人眼中，或许非但不是功劳，反而是坐实我们‘擅权’、‘跋扈’的证据。”

杨樊看了一眼众人的神情继续说道：“黄巾主力未损，邺城威胁仍在，那么，等待我们的，绝不会是封赏，而是御史的弹劾、朝廷的质询，甚至……是缇骑的锁链！”

山谷一片寂静，只有晨风吹拂旌旗的猎猎声。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