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沉,带着身为长辈的疼惜与牵挂,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那是铁血将军最柔软的一面,仿佛寒夜中悄然融化的薄冰:
“我回陛下——臣只求他活着回来,何时归,由他定。功业再大,不如性命珍贵;青史再重,不如活人重要。”
他看着霍去病,眼神复杂,有托付,有叮嘱,有不安,更有全然的支持,目光如炬却又饱含温情:
“去病,你是我卫氏的儿郎,是大汉的骠骑将军,是万千将士的主帅,肩负着帝国的荣光与边疆的安宁。
可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从那个跟在我身后学骑马、练刀法,在长安城外的校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到如今威震天下的冠军侯,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太清楚你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像一座座山压在肩头。”
“陛下把天一样大的权柄给你,给你无限的信任,我为你高兴,可我也不能不担心。权柄越大,风险越重,朝堂暗流汹涌,军中人心叵测,都不得不防,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霍光那孩子心思缜密,有他在朝中帮你,我放心。可有些事,只有我能对你说,只有舅甥二人,关起门来,在这静谧的营帐中,才能说透,那些关乎生死存亡的隐秘与忠告。”
“所以今晚,我必须来。有些话,朝堂上不能说,陛下面前不能说,史官笔下不能留,可咱们关起门来,舅甥俩,必须说透。”
霍去病心中一暖,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诚恳:
“舅父请讲,去病洗耳恭听,句句记在心里。”
卫青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夜空,未再多言。
他缓缓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层层仔细包裹的简牍。
那油布边缘己有些磨损,却依旧严丝合缝,仿佛守护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动作轻柔却郑重异常,每解开一层油布都如同拆开一份珍贵的遗物,生怕一丝不慎便损毁了里面承载的千钧之重。
他将简牍轻轻铺展在案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抚平每一处褶皱,再用镇纸压实边缘。
灯火摇曳,映照在简牍之上,一幅详尽无比的地图,赫然展现在眼前,仿佛一幅浓缩了万里河山的瑰丽画卷。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比少府所藏、比北军所用、比他见过任何一幅都要详尽、都要隐秘的绝密地图。
河西走廊的蜿蜒曲折,祁连山脉的皑皑雪峰,合黎山的嶙峋怪石,弱水的潺潺流淌,居延泽的浩渺烟波;
漠北草原的无垠苍茫,涿邪山的险峻幽深,狼居胥山的雄奇壮丽,姑衍山的巍峨挺拔,北海的寒冰凛冽;
匈奴各部游牧范围的边界线清晰可辨,水草丰美的牧场用朱砂圈点,水源古井的位置精确标注,
隘口峡谷的狭窄险要用墨笔勾勒,可设伏之地的隐蔽角落用细线标记,可奔袭之路的平坦开阔用粗线连接,
一一用朱砂、墨笔细细标注,清晰无比,仿佛能嗅到每一寸土地的气息。
有些地方,甚至写着极小的字迹,如蝇头般精细,标注着“冬草丰”、“雪深难行”、“宜驻营”、“宜速过”,
全是最实用的行军信息,是官图上绝不会出现的细节,字里行间透着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与教训。
“这不是官图。”
卫青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指腹着那些密密麻麻、带着些许墨香与岁月痕迹的标注,
眼神中闪过一丝沉重,一丝对逝去将士的深切缅怀,
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简牍,看到那些在风沙中跋涉、在寒夜里坚守的身影,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敬意:
“是我二十年来,一战一仗打出来、一步一步走出来、一个俘虏一个俘虏问出来、一个斥候一个斥候探回来的。每一笔,都是血换的,每一个标注,都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
“元狩西年漠北大战后,我便知道,匈奴未灭,必有再战之日。
这些年,我明面上不问兵事,休养身体,暗地里,从未断过对漠北、河西、西域的探查,西域的商队、草原的斥候、归降的匈奴人,我一首在收集消息,完善这幅图。”
他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霍去病,语气不容置疑:
“你出征前,把这图上所有东西,都刻进心里,一字一句,一山一水,都不能忘。”
霍去病俯身,目光一寸寸落在地图上,呼吸微微一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能穿透羊皮纸上的墨线,首抵千里之外的河西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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