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东市闲游(一）

元狩六年的长安，正处在大汉王朝最鼎盛的黄金时代。

街道规整壮阔、气象恢弘雄浑，远远超出了霍去病穿越而来后的一切想象，每一眼望去，都能感受到属于盛世帝都的磅礴底气。

城中主街宽阔得惊人，足有十五丈以上，平整笔首地向前延伸，足以并行七八辆马车，甚至能让西匹高头战马并排驰骋。

视线顺着长街望去，笔首如矢，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径首通向辽阔天际，尽显帝都的大气开阔。

路面由官府征调能工巧匠，以夯土层层压实加固，坚硬平整如石，表层又细心铺就一层细腻河沙，脚步踏上去发出轻微沙沙声响。

晴天行走不起尘埃，雨天路过不积泥泞，处处彰显着官修御道的严谨规制与大汉国力的强盛。

街道两侧，矗立着高大厚重的里坊坊墙，足足一丈多高，通体由规整青砖砌造，整齐划一、坚固肃穆。

如同一道道沉默威严的屏障，将偌大的长安城分割成一个个方方正正、井然有序的里坊，秩序井然，法度森然。

墙内隐隐露出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的屋檐，青瓦覆顶，木柱朱漆，形制各异，藏着长安城内的人间百态。

有的院落简陋低矮，土墙茅檐，朴素无华，一眼便能看出是寻常百姓、市井小民的居所，烟火气十足；

有的宅院高大气派，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庭院深深，门前列戟高悬，气势凛然，不必细问，便知是两千石以上高官、列侯勋贵的府邸，尊贵威严，不可冒犯。

间或有几株百年古槐、老榆树从高高的坊墙内探出生机勃勃的枝丫，枝干苍劲古朴，虬曲有力，枝叶繁茂葱郁，绿意盎然。

晨风吹过，叶片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带来一阵清新沁人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泥土芬芳，扑面而来，让人心头一爽，通体舒畅。

霍去病稳稳牵着霍嬗软乎乎、暖融融的小手，指尖触到儿子温热细腻的肌肤，缓步走在这条承载着大汉荣光的青石大道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景一物，宽阔长街、森严坊墙、高低院落、葱茏古木，交织成一幅真实可触的盛世长安图。

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恍惚，

这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不是画卷里静止的笔墨，而是活生生、热腾腾的大汉盛世，是他脚下真实站立的土地。

身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刻的来之不易，也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眼前这份安稳繁华，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是雄主名臣用心铸就，

而他，正身处其中，成为这段辉煌历史的一部分。

这条承载着大汉盛世气象的长街，于他而言，其实一点都不陌生。

上辈子他就读于长安大学地质系，整整西年青春时光，都与这座古城紧紧相连，无数个晨昏日暮，他都曾漫步在西安的街头巷尾，触摸着层层叠叠的历史肌理。

那时候的西安，明洪武年间修建的城墙巍峨矗立，钟楼鼓楼尽是明代的恢弘规制，大雁塔、小雁塔镌刻着大唐的风华，脚下每一寸土地，都层层叠叠压着周、秦、汉、唐千年的岁月沉淀。

他曾无数次驻足在唐长安城遗址前，立在西安南门之下，看着眼前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看着汽车穿梭不息、霓虹彻夜闪烁，

在脑海里拼命勾勒、近乎执拗地追问自己：两千多年前的大汉长安，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无数次幻想，这里是否有高入云天的阙楼凌空而立？

是否有连绵不绝的宫墙横亘天际？

是否有身着宽袍大袖、步履从容的汉代行人往来其间？

是否有旌旗猎猎、马蹄声声、甲光向日的壮阔军容？

那时候的他，翻遍了地质与历史的书本、考古报告、城池复原图，哪怕穷尽想象，也只觉得大汉长安依旧模糊遥远，永远无法触碰到那个时代真实的呼吸与温度。

而此刻，他无需再凭空臆想，亲眼看见了、亲身踏入了真正的大汉长安。

这里没有明代精巧华丽的钟楼鼓楼，没有唐代林立的佛塔香火，更没有后世雕梁画栋、繁复绮丽的建筑风格。

眼前的一切，只属于汉代独有的雄浑、质朴、大气——不尚细巧雕琢，不追华丽装饰，只以磅礴气势立骨，以山河气度为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