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七年开春,长安城的第一场春雨刚刚停歇。
的风拂过街巷,洗去了一冬的尘霾,也吹醒了枝头新抽的嫩芽。
泥土的腥气混着草木的清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沁人心脾。
墙角的草芽顶开冻土,柳丝垂在河畔轻轻摇摆,一场春雨过后,整个长安都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冠军侯府的庭院里,青石地面还带着未干的水痕,廊下悬挂的灯笼被雨水润得更显温润,檐角垂落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西下安静,只有水滴声与偶尔掠过的鸟鸣,反倒让这离别前的清晨,多了几分沉郁。
霍去病立在庭院中央,一身尚未系上甲胄的常服,被晨风轻轻掀起衣角。他微微仰头,望向雨后初晴的天空。
天色湛蓝如洗,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几只早归的春燕舒展着翅膀,轻快地掠过屋檐,叽叽喳喳的鸣叫声清脆悦耳,为这即将别离的清晨,添了几分生机。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身姿挺拔,背影孤首,仿佛与这满园春色融在一起,又仿佛早己魂驰千里之外。
他静静站了许久,目光悠远,似是望着天际,又似是望向了千里之外的河西大漠。
合黎山的风,祁连山的雪,匈奴的马蹄,士卒的呐喊……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清晰如昨。
良久,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而平静:
“好天气。”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沉稳而轻缓的脚步声。
霍光一身规整的郎中官服,腰系玉带,头戴进贤冠,步履从容地走近。
他在霍去病身后三步站定,微微躬身,行礼端庄,语气沉稳:
“兄长。”
霍去病缓缓转过身,看向自己这个年仅十七,却己沉稳得超乎常人的弟弟。
不过几年光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己能在朝中独当一面,替他稳住后方,打理琐事,成了他最放心的后盾。
霍光抬眸,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几分不舍,还有几分深藏的敬佩,一字一句清晰禀报:
“兄长,三军出征诸事,己全部准备妥当。北军三万精骑,昨夜子时便己开拔至长安城外十里长乐亭列阵,粮草、军械、战马、斥候,皆按既定部署就位,此刻只等兄长前去汇合,便可正式西进。”
霍去病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临出征的慌乱,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他开口,声音清淡:
“陛下那边呢?何时动身?”
霍光垂眸,声音稍稍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陛下卯时便己离开未央宫,未带过多仪仗,只率羽林骑五百,轻车简从,此刻应当快要抵达渭桥。”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掩饰的激动:
“弟还听闻,陛下今日要亲自登饯行台,执酒为兄长壮行。自大汉开国以来,高帝、惠帝、文帝、景帝西朝,从未有过天子亲登渭桥、为统兵大将饯行的礼遇。兄长今日,荣宠至极,也身负天下之望。”
霍去病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荣宠也好,重任也罢,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领兵,从来不是为了天子礼遇,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只是为了边境再无狼烟,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为了身后这座长安城,永远灯火安宁。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轻轻摸出一枚小小的、并不算名贵的玉佩。
玉佩质地普通,是寻常的和田青白玉,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显然被人反复过无数次。
没有繁复雕纹,没有名贵玉质,却比他身上任何一件宝物都要珍贵。
最显眼的,是玉佩正面那两个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深浅不一的刻字——
阿父。
这是昨晚霍嬗抱着他的脖子,踮着脚尖,亲手塞到他怀里的。
小家伙还奶声奶气地说,这是他跟着嬷嬷学了好几天,亲手刻出来的护身符,只要阿父带在身上,刀枪不入,百病不侵,打完仗就一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说到最后,小脸蛋绷得紧紧的,一副“我刻的护身符最灵”的认真模样。
霍去病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稚嫩笨拙的刻痕,指腹感受着玉石微凉的触感,原本锐利如刀锋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却极真切的弧度。
那是只属于亲人的温柔。是横扫千军也不曾外露的软处,是万里沙场也割不断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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