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只剩下霍去病与仆多两人。
火把噼啪轻响,火星时不时溅起,在浓稠的夜色中划出转瞬即逝的亮痕,映得两人身影在雅丹土壁上忽明忽暗。
戈壁的夜风穿过沟壑,带着干冷的沙粒,吹得火焰微微晃动,却吹不散水坑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清冽水汽。
那汪泉水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莹润光泽,倒映着仆多略带惭愧的脸庞,也映出霍去病挺拔如松的身影。
不远处的营地之中,高不识正带着亲卫巡查轮值哨位,每一处隘口、每一个暗哨、每一段沟壑防线都亲自过问,甲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夜色中若有若无。
徐自为则守在粮草辎重区,核对各营取水数量,登记水囊余量,确保明日西行补给无虞,灯火被布罩严密裹住,只透出一点微弱昏黄。
复陆支与伊即轩分守雅丹东西两处入口,借着夜色隐蔽身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外围旷野,防备匈奴游骑偶然靠近,两人皆是草原出身,最擅暗夜警戒,半点不敢松懈。
赵破奴安排完士卒分批取水,正粗声细气叮嘱士兵轻手轻脚,不可惊扰将军,不可弄出动静,嗓门压得极低,却依旧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爽朗。
整座营地秩序井然,无声却有力,尽显大汉精锐的森严军纪,也让身处雅丹深处的霍去病与仆多,全无半分后顾之忧。
仆多依旧蹲在水坑边,指尖轻轻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泉水汩汩涌出,带着地底的温润,在这荒芜的雅丹地貌中显得格外珍贵。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消化方才霍去病传授的识水之法,又像是在感慨自己过往认知的狭隘,
眼前不断闪过白日里将军观土、辨草、识山、寻脉的画面,那些他穷尽半生摸索的经验,在将军口中不过是天地间最浅显的规律,对比之下,更觉自己浅薄。
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与愧疚:“将军。”
“嗯?”
霍去病应了一声,目光却未离开远处黑暗中的山峦轮廓——那是合黎山的方向,隐约能感受到一股潜藏的杀机,如同蛰伏的猛兽,在夜色中静静窥伺,只待大军靠近便会暴起发难。
“末将……自小在匈奴草原长大。”
仆多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带着几分自嘲,指尖反复着的泥土,仿佛要把这份触感刻进心底,
“从记事起,便跟着部族逐水草而居。哪里有水,哪里有草,哪里冬天不冻,春天回暖,哪里的戈壁能避风沙,哪里的山谷能躲暴雪,末将自认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指尖攥了攥地上的沙土,颗粒粗糙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声音更低,带着真切的佩服:
“在草原上,能辨水草者方能活命,能识地形者方能立足。
末将靠着这点本事,少年时便跟着部落斥候探路,风餐露宿,九死一生,后来归顺大汉,跟着将军征战漠北,克定河西,
也凭着对山川草木的熟悉立过几次小功,便以为自己己经懂了天地的门道,足以在军中立足,足以替大军探清前路。
可今日跟着将军,从河谷辨暗河,到观土识水脉,再到这雅丹深处掘出甜泉,一步一步,一言一行,末将才知道,自己那点本事,在您面前,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您看天地,是看脉络、看根源、看规律,末将看天地,不过是看皮毛、看表象、看经验,云泥之别,一目了然。”
霍去病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知道仆多所言非虚,匈奴人逐水草而居,对自然的感知确实有着先天的敏锐,
只是这种敏锐多是世代相传的经验,缺乏底层的逻辑与深层的洞察,如同盲人摸象,只得其一,未见全貌。
仆多心性赤诚,做事踏实,是军中难得的斥候良将,只是少了一层对天地规律的通透认知,今日点醒,日后必成大器。
仆多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有星辰坠入,他望着霍去病,眼神无比认真,带着强烈的求知欲,也带着藏不住的疑惑:
“将军,您寻水时看土质、辨草木、观山形,甚至能从土缝里的湿气判断水源深浅、水质甘苦,这绝不是寻常经验能做到的。
您常年居于长安,长于深宫,长于军旅,为何比土生土长的草原人更懂戈壁山川?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左无舟《没死成,那就活成军神》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6章 雅丹夜话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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