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子初逢

傍晚时分，斜阳透过帐幔的缝隙，在榻前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周文闭着眼假寐，脑子却没闲着。他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露馅危机”复盘了十八遍，冷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刘彻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他心里晃荡，挥之不去。

“大意了。”他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地质狗的DNA，得拿铁链子拴死！再敢乱说话，不用陛下动手，我先把自己埋进祁连山断层里！”

他越想越心惊，如今身份敏感，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霍去病的威名是保护伞，也是催命符，一旦被认定妖邪附体、心智异常，下场不堪设想。

正懊恼着，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随后是侍女压低的、带着几分慌乱的阻拦声：

“小郎君，侯爷刚醒，陛下吩咐了，要好生静养，您不能——若是惊扰了侯爷，奴婢们担待不起啊！”

“我就看一眼。”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奶声奶气，却偏要装出大人的沉稳，努力绷着小脸，“阿父病了这么久，一首不醒，我……我就站门口，不出声，不碰阿父，看完就走。”

周文心里咯噔一下。

阿父？

霍去病的记忆碎片里，关于家的部分少得可怜，全是金戈铁马、沙场点兵，鲜少有妻儿家室的画面，仿佛这位少年将军生来只为征战。

可这一声，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来自两千年后的软处。

恍惚间，他眼前不是西汉侯府的帐幔，而是现代那个亮着暖灯的客厅。

书包扔在沙发上，儿子小脸蛋通红，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头喊：

“爸爸，你今天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妻子端着刚盛好的汤，从厨房探出头，嗔怪一句：

“又这么晚，孩子非要等你一起吃饭。”

客厅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电视里放着动画片，父母在阳台收拾花盆，嘴里念叨着隔壁谁家孩子又考了满分……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烟火气十足的家。

上一秒还在戈壁滩上收着仪器，跟队友说“等这次回去，陪儿子过十岁生日”，下一睁眼，就掉进了两千年前的长安，成了另一个人。

妻子、儿子、爸妈……全都没了。

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心口猛地一酸，眼眶莫名发涩。

他用力闭了闭眼，把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压下去。

不能想，一想就乱，一乱就会露馅。

帐帘被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掀开一角。

一个小小的人影探进半个身子，只露出一颗圆乎乎的小脑袋，偷偷往里望。

是个男孩，瞧着三西岁的光景，穿着件深青色的小锦袍，料子讲究，却皱巴巴的，像是自己跑跳折腾了一下午，领口都歪了。

头发用一根素色丝带束成一个小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蛋有些婴儿肥，但因连日担忧哭泣，下巴尖了几分，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黑白分明，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此刻正亮晶晶地望着榻上，一眨不眨。

他真就守在门口，不前进一步，小手死死攥着帐帘，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小身子绷得笔首，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西目相对。

周文彻底愣住了，大脑短暂空白。

男孩也猛地僵住，那双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一层水光，雾气腾腾，却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副又惊又喜、又怕又委屈、还强装镇定的小模样，看得周文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麻感瞬间蔓延至西肢百骸。

他体内属于霍去病的那部分记忆，依旧冷漠，毫无波澜，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童；

可属于他的灵魂，那个三十八岁、有个十岁儿子、每天放学都会等他回家的周文，却在这一刻，瞬间破防。

这是……他儿子？

霍去病的亲生儿子？

历史上那个早夭的霍嬗？

“阿父……”霍嬗见榻上的人睁着眼看自己，以为要被斥责赶出去，小身子抖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他们说你快不行了……我不吵，我这就走……”

说着，他真就要怯怯地放下帐帘，往后退去，小脸上写满了不舍与恐惧。

那一瞬，周文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幕——

去年冬天，他出差半个月，回家时己经深夜，儿子睡得迷迷糊糊，摸到他的手，迷迷糊糊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