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廷尉府。
深秋的风卷着寒意掠过廷尉府的飞檐,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旋即又被无边的肃穆吞没。
整座府邸静得落针可闻,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刻凝滞。
这里是大汉律法中枢,是陛下最信任的刑狱之地,素来肃穆森严,从无半分喧哗。
廷尉府占地广阔,前庭断案,后堂理政,左院收押重犯,右院存放卷宗,一砖一瓦都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法度气息。
院中几株古柏苍劲挺拔,枝叶在秋风中微微晃动,更添几分沉肃。
府中往来的吏员、侍卫,皆是步履轻缓、神色恭谨,连衣袖摩擦的声响都压到最低,手中捧着的竹简堆叠整齐,不敢有半分歪斜。
更不必说高声言语,便是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惊扰了这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廷尉。
廊下值守的侍卫按刀而立,身姿笔首,目光如炬,连眨眼都比平日慢了几分。
日光己近正午,长安城依旧热闹,车马声、市声隐约从墙外传来,廷尉府内却依旧一片井然肃穆。
阳光穿过窗棂,在书房地面投下整齐的亮影,空气明净而清冷。
书房之内,光线充足,暖意平和。
地龙微微温着,不燥不寒,青砖地面泛着温润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竹简的陈旧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苦艾香——
那是张汤为了提神,特意在香炉中焚的草药,烟气清淡,不熏不扰,最能凝神静气。
案头摆着一盏青铜灯台,白日未点,只作陈设,阳光将案前照得纤毫毕现。
张汤正端坐案前,凝神批阅堆积如山的案卷。
这位廷尉,素来以严苛、缜密、寡言、忠诚闻名于朝野。
他身着一袭素色常服,领口袖口浆洗得干净平整,发丝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眼锐利,唇线紧抿,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气息。
他做事一丝不苟,断案从无差错,手中一支竹笔,可定人生死,可判人族诛,上至诸侯王,下至平民百姓,但凡触犯大汉律法,无人能从他手中逃脱。
满朝文武,无不对他敬畏三分,私下里皆称他为“冷面廷尉”。
就连丞相庄青翟,在涉及律法重案时,也不敢轻易与他争执,
只因此人只认律法,不认情面,只忠陛下,不结私党。
案上竹简堆叠得齐整有序,足有半人高,却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地方刑狱上报的疑难案件、边关军法处置的违纪将士,到吏治核查的贪腐卷宗、律令修订的草案初稿,分门别类,贴了不同颜色的标签:
红色是边关重案,黄色是贪腐要案,青色是民间讼案,黑色是律令修订,一目了然,分毫不错。
案角还摆着一把尺、一方砚、一叠空白批注简,摆放位置丝毫不差。
张汤指尖握着一支打磨光滑的竹笔,笔锋锐利,目光更是锐利如刀,一行行扫过简牍之上的文字,字字句句,皆过目不忘。
但凡有一丝疏漏、半分矛盾,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时遇到供词含糊之处,他便提笔在旁标注“重审”“取证”“核对军籍”,字迹工整有力,不带半分私情。
他正在批阅的,是一份关于边关军卒因战马折损而畏罪潜逃的案卷。
卷宗上记载,河西某部骑兵,因长途奔袭中战马马蹄尽数磨损,无法继续作战,最终被匈奴骑兵追击,伤亡惨重,三名百夫长因“失律”被判斩刑。
卷末还附了边郡太守的请罪疏,字里行间满是无奈——非将士不力,实是战马不堪戈壁砂石之苦。
张汤看着案卷,指尖的竹笔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这样的案卷,他一个月要批阅数十份。
大汉骑兵,骁勇善战,统帅英明,可偏偏被“战马”二字掣肘。
这不是将士之过,也不是统帅之责,而是装备之殇。
他曾听卫青在御前叹过:“汉卒勇过匈奴,而马不利,故多损耗。”
他也见过霍去病从前归来时,甲染鲜血,战马疲敝,心中清楚,北征之难,一半在敌,一半在马。
可律法如山,军法无情,他纵然心中有憾,也只能依法断案。
律法是陛下的根基,他不能因恻隐之心,乱了国家法度。
他这一生,不信鬼神,不结私党,不攀附权贵,不徇私情。
他只忠于大汉,只忠于当今陛下——汉武帝刘彻。
他深知,陛下雄才大略,志在扫平匈奴,安定西方,而律法,便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他便是执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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