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举着柳叶刀的手稳得吓人。
那头花斑奶牛被绳子拴在铁桩上,后腿内侧有三处鼓起的疱疹,米粒大小,表面绷得发亮,里头灌满了浆液。
“就是这个。”
华佗蹲下去,左手按住牛腿,右手把刀尖对准最大的一颗疱疹。
旁边站着六个穿白袍的学生,每个人捧着一只玻璃小瓶,瓶口朝上,手在抖。
“别抖。”华佗头也没回。“抖一下,瓶口沾了灰,这瓶药就废了。”
六个人同时把手绷首了。
刀尖刺入疱疹。
一股淡黄色的浆液涌出来。华佗换了一把银匙,极轻地刮,把浆液收进匙面的凹槽里。一滴都没洒。
“第一瓶。”
学生递上来。华佗把银匙里的浆液倒进瓶口。
“第二瓶。”
他又刺了第二颗疱疹。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听见牛的呼吸声和玻璃碰铁架的细响。
半个时辰后,六只玻璃瓶全部封口。华佗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他把六只瓶子放进一只木盒里,木盒内壁贴着湿棉布,棉布下面垫着碎冰。
冰是苏牧从系统里兑的制冰机产的。一天能出两百斤。
“减毒。”华佗冲学生们招手。“按手册第七页的步骤来。稀释比例——”
“一比十。”最前面那个学生接话了。
“对。稀释完之后放在冷柜里静置三天。三天后取样,往兔子身上种。兔子不死,人才能用。”
学生们点头,捧着木盒往冷柜方向走。
华佗转过身,扒下手套,走出隔离区。
苏牧等在外面。
“怎么样?”
华佗伸出六根手指。
“六瓶原液。稀释完能出六十支痘苗。”
“六十支?”苏牧皱了下眉。“不够。差太远了。”
“老朽知道不够。”华佗擦了把汗。“一头牛身上能采的疱疹就那么几颗。你要大批量产,得找更多出过牛痘的牛。”
苏牧拧开对讲机。
“丞相。”
“在。”
“发通告。全国范围,征集出过牛痘的母牛。一头牛给农户补偿白银十两,外加精钢农具一套。送到江夏制药厂的,额外再加五两。”
诸葛亮没问为什么。
“今天发?”
“现在就发。”
通告是电报发出去的。嗒嗒嗒嗒嗒。三个方向同时拍,北到长安,西到两河,南到广州。
七天之内,江夏城外的官道上多了一道奇景——赶牛的队伍排成了长龙。荆州的、益州的、甚至关中的农户,牵着花斑牛往江夏走。
有些牛身上的痘疹己经结了痂。有些正在发。还有些压根没出过痘,是农户想骗银子混进来的。
华佗的学生在城门口搭了检疫棚,一头一头地验。验过的打上红色油漆标记,送进制药厂的牛棚。没出过痘的,退回。
十天后。
减毒痘苗在兔子身上试完了。二十只兔子,种了痘苗,三天后全部存活。伤口结了一层薄痂,然后脱落。
华佗又拿天花病人用过的脓包布擦在兔子身上。等了五天。
兔子活蹦乱跳。
华佗把实验记录拍在苏牧面前。
“兔子没事。下一步——上人。”
苏牧翻开记录看了一遍。
“谁先来?”
“老朽。”
苏牧摇头。
“你是大汉唯一能量产种痘的人。你出了事,全线崩。”
华佗瞪着他。“那谁来?”
苏牧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左臂。
“我来。”
弹幕炸了。
【疾控中心-刘主任:苏牧!你疯了!动物实验才做了一轮——】
【病毒学-陈院士:理论上减毒痘苗的安全性极高,但样本量太小!至少再观察两周——】
【军区-老李:让他种!前线每天都在死人!等不了两周!】
苏牧划掉弹幕。
“华老先生,动手。”
华佗拿出一根银针。针尖蘸了痘苗液,对准苏牧左臂三角肌的位置。
“疼。忍着。”
针扎进去,在皮下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痘苗液渗进伤口。
苏牧嘶了一声,没吭气。
华佗在伤口上盖了一小片干净棉布。
“三天之内会发热、起疱。属于正常反应。要是第西天还在烧——”
“不会第西天还烧的。”苏牧把袖子放下来。“准备扩大接种。第一批——刘备和所有在江夏的高层。”
华佗抬头看着他。
“你让皇帝种?”
“对。皇帝不种,老百姓不信。”
消息递到未央宫的时候,刘备正在研究地图。
他看完苏牧的信,又翻了翻附带的实验报告。
“种在胳膊上?”
传令兵点头。
“苏先生己经种过了。昨天种的。目前精神好得很,刚吃了三碗饭。”
刘备把信放下。
“什么时候?”
“苏先生请陛下明日辰时到制药厂。”
刘备站起来。
“告诉先生,不用等明天。朕现在就去。”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桌上的地图。
“叫上云长和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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