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战”两个字递上去,刘备看了半晌,没批。
“荀彧的事,急不得。”
刘备把纸条压在镇纸底下,抬头看着苏牧。
“曹操手里还有三十万兵。你现在跑去许都打一架,江夏的工厂谁管?电灯谁造?铜线谁拉?”
苏牧站在书房里,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知道刘备说得对。
荀彧再怎么蹦跶,短期内也只能搞搞小破坏。真正的威胁不是一封奏书,是大汉的电力版图还没铺开。
江夏一座城亮了,不够。
得让整个地盘都亮起来。
苏牧把那股火气压下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图纸,啪地拍在刘备桌上。
“那就先干这个。”
图纸展开,占了半张桌面。
上面画的是一张输电线路规划图。江夏是中心节点,往西拉到襄阳,再从襄阳翻过秦岭接进成都。往南拉到长沙。往北到新野。
每条线路旁边标注了距离、铜线用量、电线杆数量。
苏牧的手指从江夏划到成都。
“全长一千八百里。沿途架设水泥电线杆西千六百根。高压输电线用铜——”
他顿了一拍。
“十二万斤。”
刘备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二万斤铜,就拉这一条线?”
“主线。还有支线、城市配电网——加在一起,二十万斤打底。”
刘备的手摁在图纸上,五根手指头一根根收紧。
“铜陵那边——月产一万五?”
“赵云加了人手,下个月能爬到两万。但还是紧巴巴的。”
刘备盯着图纸看了十几息。
“干。”
他把镇纸挪开,从笔架上抽了支毛笔。
“工程总监让谁去?”
苏牧说了个名字。
刘备愣了。
“翼德?”
“张将军力气大,嗓门大,脾气大。这种跨州郡的大工程,沿途要征调民夫、协调地方官府、镇压流匪山贼——需要一个谁都不敢惹的人镇场子。”
刘备放下笔。
“你确定他不会把电线杆拿去当兵器使?”
——
三天后,张飞接到任命文书。
大汉国家电网建设总监工。
他把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监工?老张我是打仗的!你让我去工地上看人栽杆子?”
苏牧把一个铜质的小模型搁在他面前。
微缩版的变压器。
“翼德将军,这东西送到荆州,荆州就能亮灯。送到成都,成都就能亮灯。你打一辈子仗,灭的是敌人。但你拉一条电线——”
苏牧敲了敲那个模型。
“灭的是黑暗。”
张飞瞪着那个铜疙瘩,半天没吭声。
然后他一把抄起文书塞进怀里。
“老子的施工队呢?”
——
张飞带走了三千人。
一千是工兵营的正规军,会用炸药开山、会用水泥浇筑。
两千是从荆州各郡征调的民夫,扛得动水泥杆,挖得了坑。
还有二十辆拖拉机,拖着整车整车的水泥电线杆往西走。
水泥杆是苏牧提前让水泥厂预制的。三丈高,底粗顶细,中间灌了竹筋。一根杆子六百斤,两个壮汉抬不动,得用拖拉机吊。
杆顶预埋了铁件,用来固定瓷质绝缘子。
绝缘子是黄月英的窑里烧的。白瓷的,表面上了釉,光溜溜的不沾水。
铜线是铜陵运来的精铜拉成的粗线,外面裹了一层油布防潮。每卷五百斤,一卷能拉三里。
第一根杆子立在江夏城西门外。
张飞亲自扶着杆子,看着工兵往坑里灌水泥砂浆。
“夯实了!别他娘的偷懒!这杆子要是被风吹倒了,老子把你们脑袋当杆子栽!”
民夫们抡着夯锤,砸得地面咚咚响。
水泥凝固之后,张飞伸手推了推杆子。
纹丝不动。
“走!下一根!”
——
工程进度比苏牧预想的快。
不是因为技术先进,是因为张飞太他娘的猛了。
他不睡觉。
准确地说,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工地上。
那段路被山体挡住了,张飞带着爆破队上去,炸药一塞,轰隆一声,半座山头削平了。
哪条河挡在路线上,张飞让工兵架临时木桥,电线杆首接从桥面上竖过去,铜线凌空跨河。
哪个地方官磨磨蹭蹭不肯调拨民夫,张飞骑着马冲进县衙,把丈八蛇矛往大堂正中一戳。
“主公的电网,限你三天出人。出不了——”
他拍了拍矛杆。
县令当场批了三百壮丁。
十五天,江夏到襄阳段,主线贯通。
一千二百根水泥电线杆沿着官道排成一条线,往西延伸,消失在远山的轮廓里。
铜线架在杆顶的绝缘子上,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
第十八天出了事。
襄阳以西,临近南漳的一段山路。
张飞的巡逻队发现有三根电线杆倒了。不是风吹的。杆子根部被锯断了,铜线也被割断了,少了一整段——大概二十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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