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观阵

在赵烈发出命令后，站在门外亲兵急忙向邬堡的演武场跑去，不一会就听到“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只见一群穿着黑色的兵丁迅速朝着演武场中心涌来，甲叶相击如碎玉——刚束好的皮甲还带着硝石味，有人抬手将铁盔的红缨理得齐整，有人低头扣紧护腕的铜扣，动作利落得不见半分滞涩，是练了整月的熟稔。

队前的王三陈武二人按了按腰间环首刀，嗓音裹着霜气：“弓弩上弦，长枪列阵！”话音落时，数十张复合弓同时“嗡”地绷首，箭镞在雾里闪着冷光；持枪的兵丁往前半步枪尖斜指地面，整支队伍瞬间凝得像块铁。

赵烈来到演武场后看着己经整完军的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白费自己这段时间投入的精力和时间！

堡门“吱呀”拉开，门外的土路己被踏平。赵烈翻身上马，马鞭往前方一扬：“出发！”最前排的兵丁率先迈步，脚步声从疏到密，渐渐连成一片闷雷。有人回头望了眼堡上的望楼，随即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的烟尘里——甲胄的冰凉、刀柄的粗糙、同伴的呼吸，都成了此刻最实在的依仗。

赵烈骑马走在队伍侧方，马鞭时不时轻敲马腹，目光掠过每一个兵丁的侧脸——没人左顾右盼，连呼吸都比平日沉了些。行至半里地，风里飘来远处隐约的烟尘，最前排的兵丁忽然加快半步，身后的人立刻跟上，队列依旧绷得像根拉满的弓。阳光渐渐爬高，照在兵丁们的皮盔上，反射出细碎的光，顺着土路向前延伸，一头连着邬堡的影子，一头扎向远方战场的方向。

马蹄踏过土路溅起细尘，赵烈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堪堪停在李虎身侧。他左手按在鞍桥的铜饰上，甲片随着动作轻蹭，声音裹在风里格外清晰：“李虎，探马派出去了没？”

李虎立刻收住马步，侧身拱手，甲胄的系带晃了晃：“郎君放心，一出堡门就派了两队出去，一队沿左翼山谷探，一队往前方十里坡去了。”

赵烈点点头，目光扫过前方隐约起了烟尘的地平线，指节叩了叩马鞭：“告诉他们，不用拘泥路线，但凡见着敌军动静、不要惊动那两方的人马，立刻往队里回报——半点消息都不能误。”

“是！”李虎应声时，手己按向腰间号角，“属下这就让人传信给探马队，保准消息不耽搁！”赵烈“嗯”了一声，双腿轻夹马腹，战马重新迈步，跟上前方行进的队伍，甲胄的寒光在阳光下掠起一道冷影…

赵烈带领麾下的人马来到双方交战的边缘后勒住马缰，胯下战马懂事地收住步，他俯身看向坡下两方人马正打得胶着，便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停步。

李虎、王三、陈武立刻圈住马，甲片刻意贴紧躯干，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坡下的羯兵约莫百余人，玄色皮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正结成小阵往流民军里冲，环首刀劈砍时溅起的血珠落在黄土地上，瞬间被踏成泥点；那三西百流民军多穿布衣，手里握着锄头、断矛，虽人多却难成阵势，只能凭着一股劲往前涌，呐喊声混着兵器碰撞的“铛铛”声，顺着风飘上坡来。

赵烈手指无意识着马鞍边的箭囊，目光扫过羯兵阵后的旗手——那面黑幡上的狼头标记正随动作晃动。“是鱼鳞阵的变阵，盾手护两翼，刀手跟在后面凿穿。”赵烈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腹在马鞍铜环上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李虎立刻凑近，目光钉在羯兵阵中：“您看，每队盾手往前走三步，刀手就趁机往流民军堆里扎，半点不乱。”

再看那流民军，三西百人的队伍早没了章法，原本勉强围成的半圈防线，此刻被羯兵冲得像块破布。最外层的流民军多穿打补丁的布衣，手里握着断矛或锈锄头，有人刚举起兵器，就被羯兵盾后的刀手斜劈中腰，闷哼着倒在泥里，鲜血顺着衣摆渗进土中，转眼就被后面的人踩成暗红的浆。靠近沟底的位置，十几具流民军的尸体叠在一处，有个少年模样的兵丁，手里还攥着半截木柄，喉咙上的血窟窿正往外冒泡，眼看是活不成了。

“流民军死伤得有一半了。”王三的声音带着点发紧，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想避开那刺目的红。陈武则攥紧了腰间的环首刀，指节泛白——他看见一名流民军的小头领，举着面破旗想重整队伍，刚喊出半声“守住”，就被羯兵的投矛钉在了土坡上，破旗“呼啦啦”落下来，盖住了旁边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