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郡
郡守府的议事堂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几上的竹简舆图之上,晕开一片暖黄的光晕。檀香袅袅,漫过满室的文书,添了几分沉静的气息。赵烈身着一袭青色常服,正俯身看着新绘的赵郡流民安置图,指尖轻点着图上标记的坞堡与村落,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李安手持羽扇,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柏人县一带,沉声道:“郎君,柏人县地处赵郡西陲,与巨鹿郡接壤,石祗的游骑时常越境滋扰。如今流民涌入者日众,若不尽快筑起坞堡,妥为安置,恐生民变。依属下之见,当抽调五百郡兵,协同流民壮丁,在柏人城外三里处筑堡,既能御敌,又能屯粮,一举两得。”
赵烈颔首,正欲开口应和,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仆役略显惶急的呼喊:“大人!李府的人求见!说是有急事禀报!”
赵烈与李安皆是一愣,对视一眼。赵郡境内姓李的大族不少,却不知是哪一家。赵烈首起身,扬声道:“传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素色孝服的青年踉跄着走入堂中。他面色惨白,眼眶红肿,发髻上系着一缕白麻,甫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恸:“启禀府君……小人李先,奉家父遗命,特来报丧。家父……前乐安太守、左中郎将李樊,于昨夜亥时,溘然长逝了!”
“什么?”李安闻言,如遭雷击,手中的羽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他猛地抢上几步,一把扶起李先,声音颤抖,“李先?你是兄长的长子?兄长他……他怎么会突然离世?”
李先见了李安,悲从中来,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道:“叔父……家父旧疾缠身多年,昨夜忽感不适,汤药未进,便……便去了。临终前,家父还念叨着叔父的名字,说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未能与叔父再见一面……”
李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晃了晃,若非李先搀扶,险些栽倒在地。他望着李先涕泪纵横的脸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面容清癯、眼神温和的中年男子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赵烈快步走上前,扶住李安的手臂,语气关切:“李兄,你且稳住心神。逝者己矣,节哀顺变。”他转头看向李先,温声道,“李公子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丧事所需,尽可告知本府,赵郡上下,定当鼎力相助。”
李先含泪叩首:“谢府君体恤。”
待仆役引着李先退下,议事堂内陷入一片沉寂。李安弯腰拾起地上的羽扇,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眼中满是悲戚。赵烈命人重新沏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轻声道:“李兄,这位李樊太守,莫非是你的至亲?”
李安捧着温热的茶杯,却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正是。李樊乃是家兄,也是李氏宗族的嫡长。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只是后来……世事动荡,才断了联系。”
赵烈心中一动,目光落在李安身上,若有所思。他与李安相识于乱世,彼时他还是赵家坞堡的少主,李安则是一支流民军中的统领。两人因共同绞杀一股劫掠乡里的羯兵溃兵而结缘,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后来赵烈招揽李安入幕,两人携手至今,情谊愈发深厚。只是李安素来少言家世,赵烈只知他出身书香门第,却不知其来历竟如此不凡。
他看着李安悲戚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李兄,说起来,你我相识己有数月。当时见你混迹于流民军中,衣衫褴褛,却谈吐不凡,胸有丘壑,我便知你绝非寻常之人。今日听闻李樊太守之名,又想起你亦是赵郡人士,现在才知你出自咱们赵郡豪族李氏啊!”
李安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戚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怅然。他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时光,回到了多年之前。
“郎君所言不差。”李安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我李氏一族,乃是赵郡望族,自汉时起,便世代为官,书香传家。先祖曾官至九卿,父辈亦有人在朝中任职。家兄李樊,自幼聪慧,弱冠之年便举孝廉,入仕为官。石虎篡赵建后赵之时,为了笼络汉人士族,便征召家兄入仕,历任县令、太守,后来更是官至左中郎将,深得石虎的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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