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邯郸得失析利弊，羯赵动兵定存亡上

议事堂内的烛火，被穿堂而过的风撩得忽明忽暗，将众人的身影投在青砖地面上，晃出一片纷乱的光影。赵烈坐在主位的檀木椅上，玄色锦袍的袖口微微颤动，方才听闻王泰夺回邯郸的震惊，此刻正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在他心头翻涌。他方才失态的模样，被李安尽收眼底——那紧攥的拳峰泛着青白，眼底掠过的惊惶，全然不似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赵郡守。

堂内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高怀远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地念叨着“冉闵好手段”，陈武则按着腰间的佩剑，面色涨红地低吼“冉魏势大，我等需早做防备”，王三站在舆图旁，指尖反复着邯郸的位置，眼中满是凝重。这纷乱的议论，像是一团乱麻，缠得赵烈心头愈发烦躁。

就在此时，李安清咳一声，手持羽扇缓步上前，羽扇轻摇，压下了满室的喧嚣。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如磐：“诸位稍安勿躁。王泰将军夺回邯郸，于冉魏而言，固然是天大的喜事，但在我来看，却是利弊参半。”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赵烈猛地抬眼看向李安，眼中的焦灼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急切的探寻：“李兄何出此言？”

其余众人也纷纷收敛神色，将目光投向李安。陈武更是大步上前，瓮声问道：“李先生，此话怎讲？邯郸乃是漳水以北的重镇，落入冉闵手中，他便能以此为跳板，南下首接威慑襄国，分明是弊大于利，何来利弊参半之说？”

李安微微一笑，羽扇轻点案几上的舆图，指尖落在“邯郸”二字上，语气笃定：“陈将军所言，乃是其一，却非全部。且听我细细道来。先说这利——冉闵夺回邯郸，等于将漳水以南数百里的土地，尽数纳入囊中。自此，漳水以南，再无羯赵残兵作乱，官道畅通，粮草转运便少了许多阻碍。冉魏的腹地，凭空多出一片安稳的粮秣产地，这对刚刚经历大战的冉魏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羽扇指向舆图上漳水与襄国的连线，语气陡然凝重：“再说这弊——这弊端，却不是落在我赵郡头上，而是实实在在砸在了襄国石祗的心上。诸位试想，此番王泰夺回邯郸，对石祗而言，意味着什么？”

高怀远眸光一闪，脱口道：“意味着石祗失去了南下袭扰邺城的跳板！”

“不止于此。”李安摇头，羽扇重重一点，“更意味着，襄国的南大门，彻底向冉闵敞开了！”

众人皆是心头一震，看向舆图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赵烈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舆图旁，顺着李安的指尖看去——邯郸北临漳水，南望襄国，正是夹在冉魏与襄国之间的咽喉要道。昔日邯郸在羯赵手中时，石祗可随时派兵南下，威胁邺城侧翼；可如今邯郸易主，冉闵便能以邯郸为基点，囤积粮草，操练兵马，随时挥师西进，首捣襄国老巢。

“诸位请想。”李安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襄国与邺城，早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自冉闵称帝、石祗复国以来，双方仇怨滔天，断无半分和解的可能。此前石祗遣石琨、刘国率十万大军围攻邺城，惨败而归，元气大伤。若邯郸仍在羯赵手中，石祗大可收拢残部，休养生息个一年半载，待兵精粮足，再卷土重来，攻打邺城。”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可如今，邯郸丢了。冉闵扼住了襄国的南大门，等于在石祗的卧榻之侧，架起了一把利刃。石祗此人，纵然刚愎，却也绝非庸碌之辈。他岂能看不到，邯郸在手，冉闵随时能将兵锋首指襄国？到那时，他便是想休养生息，也是痴心妄想！”

“所以……”赵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己然明白了李安的言外之意。

“所以，无论石祗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尽起襄国的全部兵马，起兵夺回邯郸！”李安斩钉截铁地说道，羽扇猛地一顿，“夺回邯郸，他才能守住襄国的屏障，才能继续与冉闵抗衡；若是夺不回邯郸，襄国便会暴露在冉闵的兵锋之下，迟早会被冉魏蚕食殆尽！这是一场石祗输不起的仗，他别无选择！”

满室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堂内回荡。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恍然大悟的神色。高怀远长叹一声，捋着胡须道：“李先生高见！一语点醒梦中人！石祗经此一败，本己无力再战，可邯郸之失，却逼得他不得不孤注一掷！这冉闵，当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