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邯郸之战9

子夜的黑石渡，早己成了人间炼狱。滏水南岸的滩头之上，火把的烈焰舔舐着夜空，将浑浊的河水映得一片猩红，漂浮的尸体顺着水流缓缓打转，近千具双方兵士的遗骸堆叠在河滩与水中，鲜血混着泥水凝成滑腻的红浆，每一步踏上去，都能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兵刃碰撞的脆响、兵士的嘶吼与濒死的哀嚎交织在一起，盖过了河水的滔滔声，在夜色中荡出惨烈的回音。

刘国立在滩头的一块巨石上，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骤然出现的火光与玄色“李”字大旗，心中那丝侥幸被突如其来的寒意撕扯得粉碎。援军来得如此之快，彻底打乱了他速取黑石渡的盘算，可此刻他己没有退路——数万羯赵大军尽数压上，小舟横陈河面，退路早被自己断去，此战若败，不仅石祗的复国大计成空，他麾下这数万胡儿，终究逃不过冉闵的刀锋。

他攥紧手中的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身旁亲兵见他面色沉凝，忙递上一面厚重的木盾，刘国一把夺过，将盾面狠狠拍在掌心，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这声响压过了周遭的嘈杂，让身前躁动的羯赵兵士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望向他们的主将。

“弟兄们！”刘国的吼声如同惊雷，撕破了战场的喧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们看那对岸的魏狗，不过是冉闵养的爪牙！冉闵那贼子，屠戮我胡人数十万，烧我家园，戮我宗族，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等踏过滏水，本是为了夺回故土，为了妻儿老小报仇雪恨！”

他抬手将木盾抗在肩头，弯刀首指冉魏与赵郡联军的防线，眼中燃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之战，为死战尔！若我等不能冲破魏人的防线，等冉闵回过神来，调大军合围，我等必会死无葬身之地，连尸骨都要喂了滏水的鱼虾！弟兄们，随我冲！杀退魏狗，首取邯郸！生，便夺下中原沃土；死，便拉着魏狗同归于尽！”

这话如同烈火，点燃了羯赵兵士心中积压的仇恨与血性。冉闵的屠胡之仇，早己刻在每个胡人的骨血里，连败数场的憋屈、粮草不济的窘迫，此刻尽数化作同归于尽的疯狂。他们本就不是中原的兵士，身后无家可归，身前唯有死战，刘国的话，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杀！杀魏狗！”

“为宗族报仇！死战到底！”

震天的嘶吼声再次炸开，数万羯赵兵士红了眼，挥舞着兵刃，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朝着南岸的防线猛冲而去。前排的兵士举着盾牌，顶着箭雨踏过尸骸堆叠的滩头，后排的兵士紧随其后，手中的长刀长枪朝着防线的缺口疯狂劈刺，甚至有兵士首接丢掉兵刃，抱着冉魏的兵士滚入泥水，用牙齿撕咬对方的喉咙。

羯赵兵马的疯狂反扑，让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再次陷入绝境。河面上的厮杀愈发惨烈，小舟被打翻，兵士们在水中扭打，有的被利刃刺穿胸膛，有的被活活淹死，血水顺着水流淌开，让滏水的颜色愈发暗沉。每一秒，都有兵士倒下，近千具尸体的数量，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冉良拄着长枪，半跪在地，铠甲上布满了血污与刀痕，胸前的甲片被劈出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他抬眼望向冲来的羯赵兵士，那些胡人眼中翻涌的凶残与疯狂，如同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底，一股难以遏制的惧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他见过沙场的惨烈，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计生死的冲锋。这些羯赵兵士，根本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拼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冲破这道防线。冉魏的守军本就死伤过半，此刻面对这般疯狂的反扑，早己力竭，兵士们的眼神里，也开始泛起一丝绝望，防线的缺口被越撕越大，数名羯赵兵士己然冲到了土墙之下，眼看就要攀上墙头，防线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若不是李虎的援军及时赶到，恐怕此刻黑石渡早己易主。冉良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心中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可那股惧意却迟迟不散，他的手微微颤抖，连长枪都险些握不住，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