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御营宣旨召良将，龙颜定策封疆臣

王泰的中军大营距御营不过三里，传旨官的马蹄声刚至营门，早己等候在此的王泰便率麾下将领躬身相迎。昨日接旨后他便知冉闵定会再议军机，却未想传旨官此行还带着另一道口谕。只见传旨官手持明黄圣旨，立于营中高案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皇帝诏曰：今羯赵犯境，黑石渡血战大捷，赖众将用命，江山得安。卫将军王泰，督师滏水，运筹帷幄，大破羯寇；宁朔将军、赵郡太守赵烈，率兵驰援，忠勇可嘉，皆为社稷之臣。着王泰、赵烈即刻前往御营见驾，共商河北军机，钦此！”

王泰与匆匆赶来的赵烈并肩躬身，双手高举过顶，沉声应道：“臣王泰（赵烈）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烈心中微澜乍起，他本以为此次见驾不过是例行议军，却未想陛下竟特意将他与王泰同召，且传旨官口中对他的评价带着“忠勇可嘉”西字，连日来的忐忑稍稍消散。自黑石渡驰援以来，他心知自己初时确有观望之念，遣陈武先率一万兵马前往，后才亲统大军驻守柏乡，虽最终及时驰援黑石渡，却也难逃“小心思”之嫌，而冉闵素以猜忌著称，此番特意召见，不知是福是祸。

王泰看出赵烈眉宇间的微怔，抬手轻拍其肩，低声道：“赵将军，陛下雄才大略，赏功罚过皆凭实据，黑石渡一战你麾下儿郎死战有功，陛下定有明断，随我前往便是。”说罢，二人摒去随从，各带一名亲卫，随传旨官朝着御营快步而去。

沿途可见冉闵亲率的邺城精锐正在安营扎寨，骑兵披甲执锐巡弋西方，步兵掘壕立鹿角有条不紊，兵士们个个身姿挺拔，士气如虹，与刚经历血战的黑石渡守军相比，更添几分王者之师的凌厉。赵烈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冉闵能以千骑破十万羯赵，绝非仅靠悍勇，这般治军严明、军容鼎盛，才是其立足河北的根本。他压了压心头的思绪，整了整身上的锦袍，随王泰踏入了御营辕门。

此时的御营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却不凝滞。冉闵未着龙袍，而是一身玄色明光铠，腰悬七宝弯刀，铠甲上未卸的风尘还带着邺城驰来的气息，他负手立于巨大的河北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舆图上襄国、邯郸、赵郡、常山、巨鹿的标记，指节轻轻叩着案沿。帐内两侧，立着申钟、严启等冉魏肱骨谋臣，皆是随冉闵起兵的忠勇之臣，此刻正屏息静气，静待帝王开口。

“黑石渡一战，刘国三万大军折损殆尽，石琨仅率十余骑逃归襄国，羯赵残部己成惊弓之鸟，这是荡平河北的最佳时机。”冉闵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沙场征战的凛冽之气，“石祗龟缩襄国，如今手中兵力折损过半，却仍据守冀州腹地，若不乘胜追击，待其缓过劲来，必再引兵犯境。今日召王泰、赵烈前来，便是要议一议，如何西进襄国，彻底铲除羯赵余孽。”

申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羯赵经此一败，军心涣散，粮草不济，正是进兵的大好时机。只是襄国乃石赵旧都，城防坚固，石祗定会拼死死守，我军若强攻，恐损兵折将。且邯郸以西诸郡，尚有羯赵残兵流窜，需先扫清侧翼，再图襄国。”

“申卿所言有理。”冉闵颔首，目光落在舆图上赵郡、常山、巨鹿三郡的位置，“此三郡地处冀州腹地，西接襄国，东连清河，南护邯郸，乃是西进襄国的咽喉要道。黑石渡一战后，羯赵残兵多流窜于此，若不派得力大将镇守，扫清残寇，我军西进之时，恐遭背后袭扰。”

话音未落，严启躬身道：“陛下，说起三郡镇守，臣倒有一言。此次黑石渡血战，赵郡太守赵烈率兵驰援，虽初时略有观望，却能审时度势，及时出兵，其麾下李虎死战黑石渡，陈武突袭石琨后营，皆立大功。赵烈在赵郡深得民心，麾下兵马精锐，若令其镇守三郡，再合适不过。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赵烈此人，颇有谋略，行事亦有自己的考量，此番驰援，未免有‘见机行事’的小心思，陛下需稍加考量。”

帐内诸臣闻言，皆微微颔首。他们皆知赵烈的才干，也看得到他的小心思——乱世之中，地方郡守皆有自保之念，赵烈遣偏师先行，亲率主力殿后，既不得罪冉魏，又能保存自身实力，这本是人之常情，却也难免让帝王心有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