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远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的时间与地点,一条条分析,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忧虑:“第一,粮草不济。苍亭一战,我军虽胜,却也消耗了大量粮草。邺城近一年来连续征战,府库早己空虚,如今又要供养三十万大军,还要调拨十万步骑出征,粮草从何而来?”
“第二,士卒疲惫。自去年以来,冉闵麾下将士转战南北,先是诛灭石鉴,后是颁布《杀胡令》,再是苍亭大战,几乎无一日休息。苍亭大捷不过两月,士卒尚未从血战中恢复,此时再让他们顶着严寒出征,士气必然低落。”
“第三,天时不利。十一月的冀州,天寒地冻,漳水结冰,道路泥泞难行。大军出征,粮草转运困难,攻城器械在严寒中也难以发挥作用。襄国乃后赵旧都,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我军顿兵坚城之下,一旦久攻不克,必生祸端。”
李安接过话头,目光深邃:“更重要的是,石祗虽弱,却并非孤立无援。他必会遣使向辽东慕容儁、漠北拓跋什翼犍求援,许以重利。冉闵此时出兵,无异于将自己置于腹背受敌的境地。”
赵烈坐在主位,闭目沉思。他就像看到邺城武德殿内,冉闵那目空一切的神情,想起满朝文武那狂热的叫嚣,心中一阵发凉。
“石祗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冉闵的话,仿佛像在耳边响起一样。
可为什么,这位刚刚取得旷世大捷的帝王,会如此急切地想要灭掉这只“蚂蚱”?
李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主公,冉闵的急切,根源在于他的恐惧与贪婪。”
“恐惧与贪婪?”赵烈睁开眼睛。
“不错。”李安点头,“贪婪,是他想借着苍亭大捷的余威,一鼓作气剿灭石祗,彻底统一冀州,成就千古帝业。恐惧,则是他担心夜长梦多。”
“他担心什么?”高怀远问道。
“担心燕、代南下。”李安拿起炭笔,在舆图上的辽东与漠北重重一点,“慕容儁雄才大略,早己觊觎中原;拓跋什翼犍虽偏居漠北,却也虎视眈眈。冉闵担心,若他不尽快灭掉石祗,一旦燕、代两国反应过来,联合石祗,形成夹击之势,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赵烈忽然开口,语气沉重,“冉闵的皇位,坐得并不安稳。他本是羯赵养子,如今虽建立大魏,诛杀胡人,却依旧得不到所有汉人士族的真心拥戴。他需要一场速胜,一场彻底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统治,震慑那些心怀异志之人。”
三人相视一眼,均恍然大悟。
冉闵的急切,看似狂妄,实则是内忧外患之下的孤注一掷。
他想用一场速战速决的胜利,掩盖粮草的短缺,掩盖士卒的疲惫,掩盖内部的矛盾,震慑西方的强敌。
可他却忘了,兵家之道,贵在顺势而为,忌在逆势而动。
此刻的冉闵,就像一个赌徒,自己一首赌一首赢,此番更是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场攻打襄国的冬季战役上。
“陛下这一步,走得太险了。”高怀远喃喃道,“襄国虽小,却是块硬骨头。十万疲惫之师,在寒冬腊月攻打坚城,一旦顿兵城下,燕、代援军一到,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李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非是太险,而是不智。苍亭大捷,让他误以为天下无敌,却不知骄兵必败。他看不到潜在的危机,只看到眼前的胜利;听不到逆耳的忠言,只听得到阿谀的奉承。这一战,怕是要让大魏伤筋动骨,如果在严重些大魏都有覆灭的风险”
赵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呼啸着灌入,将案上的烛火吹得摇摇欲坠。窗外,鹅毛大雪己然飘落,覆盖了整个赵郡城。
他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思绪万千。
冉闵亲征,诏令己下,“定斩不饶”西个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出兵,便是要绑在大魏这辆战车一去不复返;不出兵,便是抗旨不遵,会被安上谋反的罪名,待此战后如果冉闵获胜,自己必是他下一个要灭的目标。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主公,我们该如何应对?”高怀远走到他身边,目光坚定,“冉闵骄狂,必败无疑。我们不能陪着他一起送死。”
李安也走了过来,羽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公,冉闵要的是‘配合’,不是让我们做先锋。我们可以遵旨出兵,却不必全力以赴。”
赵烈转过身,看着两位心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李安先生所言极是。冉闵想让我们做他的垫脚石,我偏不遂他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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