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雄主临高堂，三方辩争折群贤

此时赵烈一身簇新的平西将军朝服，腰束玉带，悬长剑，端坐于正首虎皮大椅之上。他虽年纪尚轻，身形挺拔，面容英挺，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度，不怒自威。身后甲士按剑肃立，两侧文武，如武将如张蚝、周泰按刀跪坐案前，气势凛然；文臣如李安、高怀远、高仲神色沉静，目光如炬。整座议事堂，如一张拉满的长弓，只待来客。

不多时，堂外亲卫高声唱喏：

“燕国使者到——！”

“姚羌使者到——！”

“石公使者到——！”

三道声音先后落地，三方使者联袂而入。

为首一人，貂裘锦帽，面色倨傲，乃是燕国慕容儁大将悦绾的特使；

左侧一人，羌服束带，身形剽悍，是姚弋仲、姚襄父子所遣参军；

右侧一人，羯赵旧臣装束，神色惶急却强作镇定，乃是石琨长史。

三人一踏入议事堂，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主位上的赵烈身上。

他们早闻赵烈以少年之身执掌赵郡五郡，手握强兵，却不曾想，这位威震冀西的诸侯，竟如此年轻。

三人心中各自一惊，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但毕竟是各方精选的使节，片刻便恢复镇定，上前数步，齐齐躬身拱手，声音齐整：

“外臣，见过明公！”

赵烈端坐不动，只淡淡抬手，声音沉稳清朗：

“三位远来辛苦，不必多礼，赐座。”

亲卫立刻在堂中设下三席。

三方使者依序落座，目光闪烁，各自盘算。

燕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辽东贵胄的从容：

“明公，我大燕雄踞辽东，兵强马壮。此次遣悦绾将军南下，只为诛灭凶逆冉闵。明公坐拥五郡，手握劲卒，若肯与我大燕结盟，共破冉闵，日后河北之地，我主绝不亏待明公。”

赵烈尚未开口，张蚝己是双目一瞪，按刀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我家主公坐镇赵郡，保境安民，不问河北纷争！尔等远道而来，张口便是结盟出兵，是何用意？”

羌使见状，亦沉声附和：

“张将军此言差矣。冉闵弑君篡位，残暴好杀，天下共愤。我家老羌帅姚弋仲，仗义兴兵，为天下除害。赵郡与襄国近在咫尺，唇齿相依，明公若坐视不理，他日冉闵若胜，必伐赵郡！”

高怀远立刻起身，从容驳斥：

“贵使此言差矣。冉闵围攻襄国日久，粮尽兵疲，如今又有三家联军南下，胜负己分，何劳我赵郡出兵？我家主公保境安民，不侵不叛，对邺城恪守臣节，对各方严守中立，何来坐视不理之说？”

石琨长史见二人皆被驳回，连忙急切开口：

“高长史此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明公，冉闵对明公外示信任，内实忌惮。明公手握五郡重兵，冉闵一旦平定襄国，下一个便是赵郡！明公若助我等破冉闵，我主愿以冀州西部数郡相赠，与明公分治河北！”

此言一出，堂内武将皆是面露怒色。

周泰踏前一步，冷声道：

“使者慎言！我家主公正首忠义，岂会因区区地盘，背主求荣？冉闵陛下对我家主公有知遇之恩，赵郡上下，宁死不做反复小人！”

燕使冷笑一声：

“忠义？乱世之中，实力为尊！冉闵己是冢中枯骨，明公若执迷不悟，一味愚忠，他日兵败城破，悔之晚矣！我大燕天兵南下，所向无敌，明公若肯归顺，封疆裂土，位在诸侯之上，岂不比屈身冉闵之下更强？”

李安此时缓缓起身，手持羽扇，神色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三方使者，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千钧：

“三位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所言之事，皆有谬误。李某不才，愿为诸位分说。”

燕使挑眉：“先生请讲。”

李安淡淡一笑：

“第一，论拜见。

三位今日至赵郡，是客，我家主公以礼相待。但三位开口便要结盟、归顺、出兵，喧宾夺主，是否太过无礼？

赵郡独立自主，非燕之附庸，非羌之盟友，亦非石氏旧臣。主公见三位，是尽地主之谊，不是听三位号令。”

一席话，说得三方使者脸色一沉。

李安继续道：

“第二，论谈判。

三位许以高官、许以厚禄、许以郡县，看似厚待，实则皆为空口之诺。

燕人许诺河北，贵主慕容儁野心勃勃，他日灭了冉闵，第一个要吞的便是赵郡；

羌人许诺分治，姚弋仲盘踞滠头，意在冀州，所谓结盟，不过借主公之力；

石氏许诺郡县，如今自身难保，一城一地皆无，拿什么许给主公？

这些画饼之语，欺瞒三岁孩童尚可，岂能欺我主公与赵郡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