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刘管事引着赵烈离开议事堂后,冉闵转身折返,金鳞甲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划过冷冽弧线,脚步声沉稳如鼓,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心头。议事堂内烛火己添了新的牛油,火焰窜得更高,将满堂文武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一如此刻尚未定论的局势。
“赵烈之事,诸位有何看法?”冉闵端坐主位,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扫过堂下列立的核心属僚——谋士严启、张焕,猛将周成、李农,皆是他倚重的心腹,此刻神色各异,显然己在心中盘算。
严启率先出列,抚须躬身道:“冉公,依属下之见,赵烈可封。此人虽出身寒门,却非寻常坞堡主可比——石梁堡羯兵凶悍,官府数次围剿无果,他竟能以一己之力奇袭破城,斩杀六十余贼,解救三百余百姓,这份勇略实属难得。更重要的是,他对赵郡局势了如指掌,所言平棘‘北通襄国、南接邺城’的战略地位,句句切中要害。如今平棘群龙无首,羯兵残部盘踞,豪强割据,若无人主事,迟早沦为襄国羯兵的跳板,威胁邺城安危。册封赵烈为平棘县令,恰是‘借力打力’——既不用我等分兵驻守,耗费粮草,又能借他之手清剿羯贼,安抚民心,为邺城筑牢西侧屏障,实乃上策。”
这番话条理清晰,首指核心,让不少人微微颔首。李农也上前一步,沉声道:“严先生所言极是。如今邺城兵力本就紧张,冉公正需集中力量应对石鉴的暗害与襄国的威胁,若再分兵驻守平棘,恐削弱核心战力。赵烈久居赵郡,熟悉当地地形与各方势力,比外来将领更易立足。且他新立战功,急于证明自己,定会全力以赴稳固平棘,这份动力,非寻常将领可比。属下以为,可封。”
“不可!”话音刚落,猛将周成便大步出列,抱拳反驳,声如洪钟,“冉公,此事万万不可!赵烈不过一乡野坞堡主,手下兵士满打满算不足千人,平棘境内既有百余名羯兵残部,又有三股豪强拥兵自重,他凭什么能镇得住?若册封之后,他被羯兵赶下台,或是被豪强架空,反倒让冉公颜面扫地,沦为天下笑柄!不如派我麾下副将前往,带五百精兵,既能稳控平棘,又能确保忠心,岂不比寄望于一个寒门小子稳妥?”
周成的话戳中了不少人的顾虑,堂内顿时议论纷纷。张焕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道:“周将军所言并非无道理。属下顾虑的,是赵烈的忠诚度。平棘乃战略要地,若他日后势力壮大,脱离掌控,反成我等心腹之患。冉公需三思——寒门子弟骤得权势,难保不会心生异心,届时平棘易手,反倒为他人作嫁衣裳。”
“张谋士过虑了!”严启立刻回应,“赵烈若有异心,今日便不会主动来邺城献捷,更不会将战功尽数归于冉公麾下。他所求不过是一个名分,一个能施展抱负、守护一方的机会。且平棘紧邻邺城,若他有半分异动,冉公可即刻出兵镇压,他翻不起大浪。反观派将领前往,外来者难以服众,反而容易与地方豪强激化矛盾,得不偿失。”
周成还要争辩,冉闵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冉闵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石梁堡捷报,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辨——六十二颗羯兵首级,三百二十七名获救百姓,八十杆长枪,六十二套札甲。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功,绝非虚报。他心中清楚,严启与周成的顾虑都有道理,但如今的局势,容不得他犹豫不决。
石鉴虽被软禁,却暗中联络旧部,企图反扑;襄国的羯兵驻军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南下;北方鲜卑慕容氏厉兵秣马,羌氐各部也心怀异心。邺城就像处在风暴中心,每一步都需谨慎。平棘是赵郡的咽喉,若乱,则邺城西侧门户大开;若稳,则能成为缓冲之地,牵制襄国兵力。派自己人去,固然忠心,却要分兵分粮,削弱邺城的防御力量;用赵烈,虽有风险,却能以最小代价换最大收益,更能收揽地方民心,彰显自己“不拘门第、唯才是举”的用人之道,为日后大业积累人心。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冉闵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但乱世之中,行事需敢冒风险,更需审时度势。如今邺城内外交困,我们耗不起,也等不起。平棘不能乱,更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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