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郡府夜谋藏二心，鲜卑郡守暗押注

暮色西合，残阳的余晖将赵郡郡守府的飞檐染成一片金红，却驱不散府邸深处的沉沉阴霾。慕容德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锦袍，斜倚在书房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焦躁。窗外，晚风卷起庭院中的落叶，沙沙作响，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书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两侧肃立着数名心腹幕僚与亲卫将领，皆是鲜卑慕容氏的嫡系，亦是慕容德最为信任之人。案几上摊着邺城传来的急报，墨迹淋漓，字字都透着血雨腥风——冉闵清剿石氏宗室，生擒石鉴，权倾朝野，登基在即；襄国石祗厉兵秣马，誓要为石氏复仇，北方战火一触即发。

“诸位，”慕容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邺城剧变，冉闵势大，石祗反扑，这天下的棋局，怕是要彻底乱了。我慕容氏世代居于辽东，入仕赵廷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这般局势，该何去何从，还望诸位为我解惑。”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衬得气氛愈发凝重。片刻后，一位须发花白的幕僚缓步出列，此人姓高，名怀远，乃是慕容德的首席谋士，素来足智多谋。他躬身拱手，沉声道：“主公，如今局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冉闵虽掌控中枢，却杀戮过重，羯族旧部恨之入骨；石祗虽为石氏正统，却势单力薄，难敌冉闵的雷霆之威。此二人相争，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主公身为鲜卑贵胄，本就与羯赵离心，不必死守一方，当早做打算。”

“高先生所言极是。”另一位将领附和道，“冉闵此人，残暴嗜杀，连石氏宗室都敢屠戮殆尽，他日若登基称帝，怕是容不得我们这些胡人郡守。石祗虽是羯族，却与我鲜卑素无仇怨，若他能击败冉闵，光复赵室，主公的地位也能稳如泰山。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冉闵如今兵强马壮，邺城禁军尽在其手，石祗想要取胜，难如登天。主公若贸然站队，怕是会引火烧身。”

慕容德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将手中的玉扳指重重拍在案上：“正是如此！冉闵势大，我不得不暂避其锋芒，遵他的诏令，配合那平棘县令赵烈行事；可石祗那边，又有襄国精兵，羯族旧部响应，未必没有胜算。我若只押注一方，他日若是押错了，慕容氏数代的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走入，躬身附在慕容德耳边低语数句。慕容德的眼睛骤然一亮，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挥手示意亲卫退下。他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诸位不必忧心，天无绝人之路。方才亲卫来报，北燕的密使，己然抵达府外，求见我一面。”

“北燕密使？”众人皆是一惊，高怀远眼中闪过精光，“主公，北燕慕容氏乃是主公同族，如今占据辽东，兵强马壮，早有逐鹿中原之心。他们此刻遣使前来，定是想与主公联手，共图大业！”

“不错。”慕容德坐首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北燕王慕容儁，乃是我慕容氏的俊杰，雄才大略，绝非池中之物。他见中原大乱，定然是想趁机南下，争夺天下。此番遣使前来，便是想拉我入伙，让我在赵郡为他做内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冉闵、石祗、北燕，三足鼎立。冉闵强于中枢，石祗据守襄国，北燕虎视辽东。我若能周旋于这三方之间，两面下注，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主公的意思是……”高怀远试探着问道。

“很简单。”慕容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面上，我依旧臣服于冉闵，遵他的诏令，配合赵烈行事。他不是要我支援赵烈袭扰襄国吗？我便虚与委蛇，粮草军械，拣些陈旧的拨付；兵马调遣，派些老弱病残应付。既不得罪冉闵，又不让赵烈轻易成事。待他与石祗两败俱伤，我再坐收渔翁之利。”

“暗地里，我与北燕结盟，互通消息。冉闵的一举一动，石祗的兵马部署，我尽数传递给北燕。待北燕大军南下之时，我便在赵郡起兵响应，里应外合，拿下邺城，助慕容儁成就霸业。届时，我慕容德便是开国元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是面露喜色。一位将领兴奋地说道：“主公英明！如此一来，无论冉闵与石祗谁胜谁负，主公都能稳操胜券！冉闵若胜，主公可继续做他的郡守；石祗若胜，主公可倒戈相向，归附石氏；北燕若南下成功，主公更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