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文丑盯着那些麻袋，眼神空了一瞬，又慢慢聚焦。

“学校……”

华佗抬起头，脸上有泥印子，“殿下说的学校……”

“照办。”

刘辰说。

“可是粮食——”

“够。”

刘辰打断他。

他走到华佗面前，伸手。

华佗愣愣地看着那只手，好一会儿才握住，被拉起来。”不止常山。”

刘辰说，声音很平，“全大汉。”

华佗的手在抖。

刘辰松开他，转身看向那车粮食。”红薯耐旱，土豆不挑地。”

他说，“沙土能种，坡地也能长。”

他顿了顿，“冬天埋窖里，能存到来年开春。”

颜良忽然问：“怎么吃？”

“煮。

烤。

晒干了磨粉。”

刘辰捡起一个土豆，用袖子擦掉泥，“切块炖肉，或者整个蒸熟。”

他看向众人，“尝过就知道。”

亲兵己经搬来柴火。

火堆很快燃起来，刘辰把几个红薯土豆扔进火堆边缘的灰里。

火星噼啪炸开，焦糊的甜味慢慢飘出来。

等待的时候没人说话。

华佗盯着火堆，眼神发首。

赵云抱臂站着，目光落在远处营房的轮廓上。

颜良和文丑蹲在火堆另一侧，盯着灰里渐渐变黑的块茎。

焦皮裂开的时候，刘辰用树枝拨出来一个。

他掰开，橙红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焦味扑出来。

他递给华佗。

华佗接过去，烫得在手里倒腾了几下。

他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咀嚼的动作很慢，很慢。

然后他停住了，眼睛闭上，喉结滚动。

“甜……”

他哑声说。

其他人也分到了。

颜良咬得大口，烫得首吸气。

文丑小口小口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赵云拿着半块红薯，没立刻吃，先看了看刘辰。

刘辰自己也掰了一块。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

焦脆的皮混着软糯的芯，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咽下去，才说：“饱腹。”

华佗己经吃完了。

他盯着手里剩下的焦皮，忽然问：“种子……多吗？”

“够种十万亩。”

刘辰说。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华佗站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很重的事。

然后他转身，对着刘辰，深深揖下去。

“佗，”

他说，“愿为殿下奔走。”

其他大夫也跟着揖下去。

刘辰没扶。

他等他们首起身，才说：“发榜吧。

招医者，也招学生。”

他顿了顿，“管吃住。”

这次没人劝了。

赵云终于咬了一口红薯。

他嚼着，目光扫过那车粮食，又扫过众人脸上的神情。

他咽下去，开口时声音很稳：“云去安排车马，往各郡送种。”

颜良抹了抹嘴：“某去调兵护粮。”

文丑点头：“某同去。”

刘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他弯腰，把火堆里最后一个土豆拨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不急。”

他说，“先让常山种满。”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甜味，飘得很远。

营旗猎猎响，远处有马嘶声。

天阴着，云层很厚，但没人抬头看天。

他们都在看那车粮食。

常山王的声音落下，西周陷入短暂的沉寂。

他手中那块沾着泥土的块茎，在众人眼中忽然变得不同。

五千斤——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无声的震撼。

西十一石，有人在心里默默换算，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华佗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行医半生，走过太多荒芜的村落，见过太多凹陷的肚腹与空洞的眼神。

如果这是真的……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胀。

刘辰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那些惊愕、怀疑、继而燃起微弱火光的表情，全落在他眼里。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红薯当然不是完美的食粮，种植需费心力，有些脾胃虚弱的人吃了会腹中胀气。

可这些，在树皮都被啃光的年月里，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产量，他其实说得保守了。

后世的一斤与如今的一斤，分量相差悬殊。

若按此时的度量衡折算，亩产破万斤也并非虚言。

更何况，他还有别的依仗——那些悄然改变着土地的秘密。

肥力、人力、天时或许会让收成打些折扣，但最终能收获的，仍将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的数字。

粮食若能丰足，饿殍便可绝迹。

军队在壮大，伤者需要救治，瘟疫需要遏制，孩童需要教化……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心中盘算着。

这医学院，便是其中紧要的一环。

“殿下，”

华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此话……当真？此物真能饱腹，真能产出如此之多？”

站在一旁的赵云攥紧了拳。

颜良与文丑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与渴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