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刘伯温的惊喜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林昭在青田己经住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读了十几本书，做了厚厚一本笔记，陪刘伯温去了几十次归云亭，听老人讲了几十个故事。他的生活简单而充实，像山间的竹子，一节一节地往上长，不知不觉间，己经长高了许多。

刘伯温的身体，在林昭的调理下，也渐渐好转。咳嗽少了，气色好了，精神也足了。每日能在院子里走几圈，有时还能自己上山去归云亭坐坐。刘安逢人便说，是林公子救了老爷的命，是林公子的福气。

可林昭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刘伯温的病，根子太深，他能做的，只是延长一些时日，减轻一些痛苦。至于能延长多久，他不知道。他只能尽心尽力，做好每一天的事。

这一天，刘伯温忽然把林昭叫到书房。

林昭进去时，刘伯温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老人回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林昭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平时的深邃，不是偶尔的疲惫，也不是说笑时的温和，而是一种......审视？

“老师？”林昭有些不安，“您找学生？”

刘伯温点点头，在书案前坐下，示意林昭也坐。

林昭坐下，等着他说话。

刘伯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林昭，你读了三个月的书，看了三个月的山，听了三个月的老夫唠叨。老夫问你一句——你觉得，你学到了什么？”

林昭想了想，道：“学生学到了很多。书上的道理，老师的见识，山里的宁静，还有......怎么做人。”

刘伯温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你学得怎么样？”

林昭沉吟了一下，道：“学生不敢说自己学得好。但学生知道，学生每天都在学，都在想，都在琢磨。有些懂了，有些还没懂。”

刘伯温看着他，目光深邃：“那老夫考考你。”

林昭心中一凛，连忙坐首了身子：“老师请考。”

刘伯温拿起案上的一本书，翻到某一页，推到林昭面前：“这一段，你读过吗？”

林昭低头一看，是《资治通鉴》里的一段，讲的是汉武帝晚年的事。他点点头：“学生读过。”

刘伯温道：“那你说说，汉武帝晚年，为什么会下罪己诏？”

林昭想了想，道：“因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穷兵黩武，虚耗国力，百姓受苦。他后悔了。”

刘伯温点点头：“还有呢？”

林昭沉吟了一下，道：“还有——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想做点事，挽回一些名声。让后人说起来，他不是个昏君。”

刘伯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看到这一层，不错。”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说，他后悔，是真的后悔，还是假的后悔？”

林昭想了想，道：“学生以为，是真的后悔，也是假的后悔。”

刘伯温道：“哦？怎么说？”

林昭道：“真的后悔，是因为他确实知道自己做错了。假的后悔，是因为他后悔的是后果，不是事情本身。如果再来一次，他可能还会那么做。因为他的性子，就是那样。”

刘伯温听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好，”他道，“好一个‘后悔的是后果，不是事情本身’。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山。阳光照在他身上，那头白发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林昭，”他忽然道，“你过来。”

林昭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刘伯温指着远处的白云峰，道：“你看那座山。它在那儿站了多少年？几百年？几千年？它见过多少事？多少人来，多少人去？”

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云峰巍然耸立，山顶还有残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刘伯温继续道：“可它不说话。它只是看着，什么都不说。”

他回过头，看着林昭：“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昭想了想，道：“因为它不需要说。它在那儿，就是一切。”

刘伯温点点头：“对。它在那儿，就是一切。说与不说，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可人不一样。人得说。说了，才有人懂；说了，才有人记；说了，才能传下去。”

林昭听着，若有所思。

刘伯温看着他，忽然问：“林昭，你知道老夫为什么收你做弟子吗？”

这个问题，刘伯温问过不止一次。可每一次，林昭都觉得，答案不一样。

他想了想，道：“因为学生救了老师的命？”

刘伯温摇摇头：“那只是缘起。不是根本。”

林昭又道：“因为学生心正？”

刘伯温点点头：“是，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看着林昭，目光深邃：“老夫收你做弟子，是因为——你能让老夫惊喜。”

林昭一愣。

刘伯温缓缓道：“这三个月，你读的书，老夫都看在眼里。你问的问题，老夫都记在心里。你的见解，你的思考，你的琢磨，老夫都一一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