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祎墓回来之后,刘伯温病了一场。
不严重,只是有些咳嗽,夜里睡不安稳。林昭每日煎药、针灸、按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知道,老师这是触景生情,想起了故人,也想起了自己的结局。
三日后,刘伯温好转。那日清晨,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对着初升的太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唤来林昭:“今日天气好,陪老夫出去走走。”
师徒二人沿着门前的山路缓缓而行。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山间野花盛开,蜂蝶飞舞,一片生机盎然。刘伯温走得很慢,竹杖点地,每一步都踏得实在。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在一处山泉边停下。泉水从石缝中涌出,汇成一汪清潭,又顺着山势流下,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水声潺潺,清脆悦耳。
刘伯温在一块青石上坐下,示意林昭也坐。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林昭。
林昭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李善长、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还有杨宪、汪广洋、胡惟庸……
“老师,这是?”
刘伯温望着潭水,缓缓道:“这是老夫这些年在朝中见过的人。有的还活着,有的己经死了。有的是朋友,有的是敌人,有的……亦敌亦友,说不清楚。”
林昭默默看着那份名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名,他在史书上都见过。有的人名垂青史,有的人遗臭万年,有的人功过参半,有的人毁誉参半。但此刻从老师手中接过这份名单,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悲欢离合,都有自己的不得己。
刘伯温道:“上次咱们论了士,论了君。今日论臣。臣者,佐也。辅佐君王,治理天下,是臣的本分。可怎么辅佐,怎么治理,这里面的学问,比君道更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君道难,难在取舍;臣道难,难在分寸。太近了,会被当成佞幸;太远了,会被当成清流;太能干了,会功高震主;太无能了,会误国误民。这个分寸,怎么拿捏,是一辈子的功夫。”
林昭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刘伯温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名:“李善长。你知道他吗?”
林昭道:“知道。韩国公,左丞相,开国六公爵之首,陛下称他为‘在世萧何’。”
刘伯温点点头:“善长这个人,厚重有余,机变不足。他是淮西人,最早跟着陛下的那一批。他最大的本事,是能把后方治理得井井有条。陛下在前线打仗,他在后方供应粮草、招募兵员、安抚百姓,从不出错。这份本事,满朝文武,没几个人比得上。”
他话锋一转:“可他的毛病,也在这里。他太重了,重得挪不动步子。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护着的人,打死也要护。淮西那帮人,围在他身边,形成了一股势力。这股势力,替他办事,也给他惹祸。”
林昭若有所思:“老师是说,李善长太念旧?”
“念旧不是错。”刘伯温道,“错的是,他把念旧放在了公道之上。他护着的人,有些确实该护,有些却不该护。可他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护着。这就得罪了很多人,也埋下了很多祸根。”
他叹了口气:“善长这个人,老夫敬他,但不学他。敬他,是因为他确实有本事,确实为朝廷立下大功。不学他,是因为他太重了,重得失去了灵活。在朝堂上,没有灵活,就走不远。”
林昭默默记下。老师这是在教他,什么样的人可以敬,什么样的人不能学。
刘伯温又指着第二个人名:“徐达。魏国公,大将军,开国第一功臣。这个人,你怎么看?”
林昭想了想,道:“忠勇可托,善养士卒,功劳虽大,从不骄矜。”
刘伯温点点头:“说得不错。天德这个人,是老夫见过的最难得的将才。他带兵,从不扰民;打仗,从不滥杀;得胜,从不争功。陛下有时候赏他,他推三阻西;陛下有时候疑他,他照常办事。这样的人,千古少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可你知道,天德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吗?”
林昭摇头。
刘伯温道:“因为他心里清楚。清楚什么?清楚自己是臣,陛下是君。清楚自己功劳再大,也是陛下给的。清楚自己兵权再重,也重不过陛下的疑心。所以他处处小心,时时谨慎,不敢越雷池一步。这不是怕,是敬;不是怯,是明。”
他看着林昭,目光深邃:“昭儿,你要记住,在朝堂上,最难得的不是聪明,不是才干,而是‘清楚’两个字。清楚自己的位置,清楚自己的本分,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多少人,就是因为不清楚,才栽了跟头。”
以上是 黑猫吃青鱼喔 创作的《大明:我本医心向明月!》第 30 章 第30章 论臣。本章内容来自 碧落读书阁,请支持黑猫吃青鱼喔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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