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这一病,便再没能起床。
三月二十那日,他还能撑着让林昭扶着在院中走几步。到了三月二十五,便只能靠在床头,隔着窗子看外面的山色。进入西月,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整日躺着,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林昭寸步不离地守着。煎药、喂药、擦身、按摩,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刘安要替他,他不肯。他知道,自己能陪老师的日子,不多了。
西月初三那日,刘伯温忽然清醒过来。
那是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昭正坐在床边打盹,连日来的劳累让他有些撑不住了。忽然,他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睁开眼,刘伯温正看着他,目光清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昭儿,去把窗子打开。”
林昭一愣,随即大喜:“老师,您醒了?”
刘伯温点点头:“醒了。这一觉睡得长,做了好多梦。梦见年轻时候的事,梦见陛下,梦见子充,还梦见……你。”
林昭连忙起身,推开窗户。春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草香,还有远处布谷鸟的啼叫声。阳光洒在刘伯温脸上,他的气色看起来竟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但林昭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他是郎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形——久病之人,忽然间精神大好,能吃能喝,能说能笑。那不是好转,那是回光返照。是身体在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做最后的告别。
刘伯温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怎么,又看出什么了?”
林昭强忍住泪,在床边坐下,握住老师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青筋毕露,却依然温暖。
“老师,您想说什么,学生听着。”
刘伯温点点头,望着窗外的山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昭儿,老夫这辈子,教过很多人。有学生,有下属,有儿孙。可真正让老夫倾囊相授的,只有你一个。”
他转过头,看着林昭,目光深邃:“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昭摇头。
刘伯温道:“因为其他人,要么只想要老夫的学问,要么只想要老夫的权势,要么只想要老夫的人脉。他们要的,是‘有用’的东西。可你不一样。你要的,是老夫这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半年来,你给老夫煎药、针灸、按摩,从不间断。你陪老夫说话,听老夫讲那些陈年旧事,从不厌烦。你跟着老夫读书,学的不是辞章,不是八股,是道理。你心里装着的,不是功名利禄,是百姓疾苦。这样的人,老夫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几个。”
林昭听着,眼眶发酸。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刘伯温拍拍他的手,道:“好了,不说这些。老夫时日无多,有些话,要趁早跟你说。你听好。”
林昭郑重点头。
刘伯温闭上眼睛,仿佛在整理思绪。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格外清明。
“昭儿,老夫教你半年,从读书到识人,从论士到论君,从论臣到论政。该教的,都教了。可有一件事,老夫一首没有跟你说透——那就是,如何在朝堂上活下去。”
他看着林昭,缓缓道:“你记住,朝堂之上,有三件事,万万不可做。”
林昭凝神倾听。
“第一,不可结党。你以后会看到,朝中有人拉帮结派,淮西一党,浙东一党,还有什么这个派那个派。你不要掺和。结党的人,看起来风光,其实都是陛下的眼中钉。陛下现在不动他们,是因为还用得着他们。等哪天用不着了,或者觉得他们碍眼了,就会一个个收拾。你若是掺和进去,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林昭点头。他想起历史上那些党争的惨烈,想起那些被株连九族的人,心中凛然。
刘伯温继续道:“第二,不可恃才。你有本事,这是好事。但你若以为有本事就可以横行无忌,那就大错特错。朝堂上,有本事的人多了。杨宪有没有本事?有。可他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结果呢?死了。你要记住,本事是拿来办事的,不是拿来炫耀的。越有本事,越要低调,越要藏拙。”
林昭又点头。老师这话,他记住了。
刘伯温道:“第三,不可居功。你以后若做了什么事,立了什么功,千万不要到处说,更不要等着陛下赏你。你要做的,是把功劳让出去——让给陛下,让给同僚,让给下面的人。你越让,陛下越放心;你越让,同僚越感激;你越让,下面的人越愿意替你办事。功劳这个东西,放在自己身上,是祸;分给别人,是福。”
以上是 黑猫吃青鱼喔 创作的《大明:我本医心向明月!》第 32 章 第32章 最后的教导。本章内容来自 碧落读书阁,请支持黑猫吃青鱼喔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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