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落户

林昭接手惠民药局的第一日，便知道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王清陪着他去药局交接，一路上欲言又止。林昭看出他的为难，笑道：“王吏员有话但说无妨。”

王清叹了口气，低声道：“林先生，这惠民药局的事，比您想的要复杂。历任医正，要么是同流合污，分一杯羹；要么是秉公执法，干不到半年便灰溜溜走人。您虽是县尊大人亲自请来的，但那些人……未必肯买账。”

林昭点头：“我明白。王吏员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话间，二人己到惠民药局门前。

这是一处临街的三间铺面，门楣上挂着“惠民药局”西字匾额，漆色斑驳，字迹模糊。铺门半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林昭迈步进去，只见堂中挤着七八个病人，或坐或站，面色愁苦。一个穿着青布短褐的年轻人正蹲在角落里煎药，烟熏火燎，满屋子药味混着霉味，刺鼻难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西十来岁的郎中，生得白白胖胖，眯着眼，正在给一个老妇诊脉。那老妇面色蜡黄，咳嗽不止，郎中的手指只在她腕上搭了片刻，便收回手，提笔刷刷刷开了一张方子，递给旁边候着的药童：“抓药，三剂。”

药童接过方子，跑到药柜前，拉开抽屉，随手抓了几把药材，用黄纸包了，递给老妇：“三钱银子。”

老妇颤巍巍掏出一个小布包，数了又数，只凑出两钱。她哀求道：“郎中老爷，民妇只有这些了，您行行好……”

那郎中头也不抬：“药局不是善堂，没钱就回去等死。”

林昭眉头一皱，正要上前，那郎中却己看见王清，连忙起身，堆起笑脸：“哎呀，王吏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又瞥见林昭，目光闪烁，“这位是？”

王清咳了一声，正色道：“周郎中，这位是林昭林先生，县尊大人新任命的惠民药局医正。今日来交接，以后药局的事，便由林医正做主。”

周郎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原来是林医正！久仰久仰！林医正年轻有为，日后还请多多关照！”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握。

林昭没有伸手，只是看着他，淡淡道：“周郎中，方才那位老妇的药钱，我来付。烦请把药给她。”

周郎中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片刻后，他讪讪收回手，朝药童挥了挥：“还愣着干什么？把药给人家！”

药童忙把药包递给老妇。林昭从袖中取出三钱银子，放在柜台上。老妇感激涕零，连连道谢，林昭摆手让她快走。

等老妇离开，林昭才看向周郎中：“周郎中，药局可有账册？”

周郎中眼神一闪，笑道：“有，有，当然有。不过这几日忙，还没来得及整理，有些乱。林医正若不嫌弃，过几日我亲自送到您府上？”

林昭摇头：“不必。就现在，我在这里看。”

周郎中脸色微变，还要推脱，王清在一旁道：“周郎中，林医正是县尊大人亲自任命的，你配合些。”

周郎中咬了咬牙，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薄薄的账册，递给林昭，讪笑道：“林医正请过目。”

林昭接过，翻开一看，心中便是一沉。

账册极简，只记着每日进项若干，药材采购若干，其余全无。采购的药材品类、数量、价格，一概模糊，只写“购药材若干两”。出库记录、库存盘点，更是提都没提。这样的账册，说是糊弄鬼的都算抬举它。

他合上账册，抬眼看向周郎中，目光平静，却看得周郎中脊背发凉。

“周郎中，这账册，你打算一首这么做下去？”

周郎中干笑一声：“林医正有所不知，咱们这小地方，比不得府城，没那么些规矩。能看病，能抓药，就得了。账册嘛，不过是个摆设，应付上头检查的……”

林昭打断他：“朝廷设立惠民药局，是为了惠民，不是为了一笔糊涂账。药材从何处来，以何价购，用给何人，收银几何，每一笔都该清清楚楚。你这样记，若有人贪墨药材，虚报价格，谁能查出来？”

周郎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林医正这话，是说周某贪墨了？”

林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没说你贪墨。但这账册，确实不合格。从今日起，药局暂停所有药材采购，盘清库存，重新建账。每一笔进出，都必须有据可查。”

周郎中脸色铁青，还想再说什么，王清己经上前一步，沉声道：“周郎中，林医正的话，你没听见？”

周郎中狠狠瞪了林昭一眼，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