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徐贲

次日清晨，林昭早早起身，沐浴更衣，穿戴整齐。

今日是他正式去太医院报到的日子。虽只是个从九品的医士，在偌大的应天府里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但于他而言，这一步却意义非凡。从徽州歙县的一个小医正，到大明王朝最高医学机构的医官，这一步，他走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他在青田山中送别老师刘伯温；一年后，他站在应天府的晨光里，即将踏入太医院的大门。

临出门前，他取出那方端砚，捧在掌中看了许久。

这是老师留给他的。拜师那日，老师亲手送给他，说：“读书明理，济世安民，不负所学。”此刻，他要去的地方，正是老师当年也曾踏足过的地方。虽老师当年以太史令的身份出入宫廷，与他这个小医士不可同日而语，但那份传承，却真实地存在着。

他将端砚小心包好，揣入怀中，推门而出。

太医院在皇城东南隅，离他住的客栈不算太远。林昭一路步行，约莫半个时辰，便望见了一片青灰色的建筑群。

太医院的大门比他想像的要朴素得多。没有石狮，没有朱漆，只是两扇普通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太医院”三字，笔力遒劲，却也无甚装饰。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兵丁，穿着寻常的号衣，见了林昭，伸手拦住。

林昭取出徐贲昨日给他的文书，递了上去。那兵丁看了，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放行。

走进大门，是一处方正的院落。正北是一座大堂，东西两侧是厢房，院中种着几株柏树，苍翠挺拔。有几个穿着青袍的人匆匆走过，见了他这个生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昭正不知往何处去，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可是林昭林医士？”

林昭回头，见一个年轻的小吏从东厢房跑出来，满脸堆笑：“林医士，在下姓周，是太医院的典簿，奉院使之命在此等候。请随在下来。”

林昭点点头，跟着那小吏往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是太医院的典籍库，也是一些低级医官的办事之所。周典簿领着他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小屋前，推开门，道：“林医士，这便是您的值房。虽小了些，但也清静。您先歇歇，待会儿院使大人要见您。”

林昭谢过，走进小屋。

屋子确实不大，一桌一椅，一架书籍，一张小榻，仅此而己。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透着一股雅致。林昭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丛竹子，清幽得很。

他心中暗暗点头。这太医院，比他想象的要好。

约莫等了一刻钟，周典簿又来请他，说院使大人有请。

林昭随他出了东厢房，穿过院子，来到正北大堂。堂中坐着一个人，约莫五十来岁，方面大耳，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五品官袍，神态威严。

这便是太医院院使，姓胡，单名一个濂字。

林昭上前，跪地叩首：“卑职林昭，见过院使大人。”

胡院使摆摆手：“起来吧。你是太子殿下举荐的人，不必多礼。”

林昭起身，垂手而立。

胡院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好奇。良久，他缓缓道：“林医士，你在徽州做的事，本官听说了。整顿药局，清理劣药，做得不错。只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里是应天，不是歙县。太医院的事，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你初来乍到，要多看，多听，少说，少做。明白吗？”

林昭欠身道：“卑职明白。”

胡院使点点头，又道：“你在太医院的差事，主要是整理医书，编纂药典。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说你精通医理，又肯做事，正适合做这个。你每日辰时来，申时去，不必参与诊治，也不必署理公文。有什么需要，只管找周典簿。”

林昭再次欠身：“谢院使大人。”

胡院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林昭退出大堂，回到自己的小屋，心中却思绪万千。

整理医书，编纂药典。这是太子特意为他安排的差事。既让他有了正当的身份留在应天，又不让他卷入太医院的是是非非。这份用心，他岂能不知？

他想起徐贲的话：“殿下待你好，是因为刘公，也是因为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在桌前坐下，开始翻看周典簿送来的医书目录。

接下来的日子，林昭便在这间小屋里安顿下来。

每日辰时，他准时来到太医院，翻阅那些积年的医书；午时，在院中简单用些饭食；申时，整理好当日的笔记，然后离开。日复一日，平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