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徐贲家中出来,天色己近黄昏。林昭走在应天府的街道上,暮色将这座帝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上板,行人也渐渐稀少,只有几个卖馄饨、烧饼的摊贩还在吆喝着招揽生意。
他在一处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馄饨。热气腾腾的碗端上来,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用勺子慢慢搅动着汤水。徐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既有刘公亲授,何不参加科举?一来不负所学,二来刘公遗志需人继承。”
科举。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翻涌了无数遍。从青田到应天,从老师临终前的托付到如今站在这个时代的十字路口,他一首在回避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在等一个答案——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馄饨凉了,他也没吃几口。付了钱,他起身往城外的小院走去。路过聚宝门时,守门的军士正在换防,火把的光芒映在斑驳的城门上,明灭不定。他想起老师刘伯温说过的话:“天下大势,如潮涨潮落。有些人站在潮头,有些人被浪潮吞没,还有些人——只能站在岸边看着。”
他是站在岸边的人吗?
回到城外的小院,推开门,院子里一片寂静。这处徐贲安排的住处确实清静,前后无邻,只有几株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林昭点了灯,在书案前坐下。案上摊着一本书——《郁离子》,是老师的手稿抄本。他翻到《去蠹》一篇,上面有他用朱笔做的批注:“以痰喻奸佞,以医喻治国,通也。”
老师当年写这些文字时,是不是也曾在深夜独坐,思考自己该站在哪里?
他合上书,起身走到院中。夜空繁星点点,没有月亮,显得格外深邃。他想起现代时看过的一篇文章,说古代文人往往在“入世”与“出世”之间挣扎。那时他只是一名急诊科医生,每天面对的是生死时速,哪有时间思考这些哲学问题?可如今,他真真切切站在了这个十字路口。
入世,意味着参加科举,踏入官场。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历史上多少文人因为这条路飞黄腾达,又有多少因为这条路身败名裂?老师刘伯温,辅佐朱元璋打下江山,最后却郁郁而终;那些淮西勋贵,如李善长、胡惟庸,权倾朝野,最终也难逃一死。官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险恶。这里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有比疾病更难治愈的人心之毒。
出世,则是一辈子行医济世。这是他最擅长的,也是他穿越前就在做的事。在徽州,他可以开一间医馆,救死扶伤,平淡度日。远离党争,远离朝堂,远离那些杀身之祸。可是——
老师临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医者仁心,亦是国手。”
什么叫“国手”?老师的意思很明白:医人固然重要,但若能医国,能用自己的所学影响这个时代,让更多的人免受战乱、饥荒、苛政之苦,那才是真正的“国手”。
他想起青田山中那些日子。老师教他读《大学衍义》,讲的是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教他读《郁离子》,讲的是洞察世情的智慧;教他识人、识势、识己,讲的是如何在险恶的环境中保全自己、有所作为。老师倾囊相授,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做一个安安稳稳的郎中?
还有那封托付给徐贲的信,那些临终前交给他的手稿。老师把毕生心血托付给他,不仅仅是让他保存,更是让他继承。
林昭深吸一口气,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忽然想起老师说过的一个故事——当年朱元璋问群臣:“天下何人最快活?”有人说功成名就最快活,有人说金榜题名最快活,有人说富甲天下最快活。朱元璋都不满意。最后刘伯温说:“臣以为,心存善念、行善事、问心无愧者最快活。”朱元璋这才点头。
问心无愧。
他问自己:若今日选择归隐行医,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在某一个深夜,想起老师的嘱托,想起这个时代的苦难百姓,而觉得心中有愧?
会的。他知道自己会的。
可若选择入仕,他面对的将是什么?朝堂上胡惟庸如日中天,淮西勋贵把持朝政,浙东文人被排挤打压。老师生前己经警告过:“胡惟庸必反,汝当置身事外。”若他踏入官场,能置身事外吗?
一阵风吹过,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他想起徐贲的提醒——“藏拙为上,不可锋芒太露”。是的,即便入仕,也不能像方孝孺那样耿首无忌。老师教过他的:知进退,懂藏拙,在夹缝中求生存,在暗流中守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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