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访友

八月初八，乡试前一日。

林昭醒来时，天己大亮。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虽然中间醒过两次，但总体比预想中要好。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梁木，心中默默把明日要带的东西又过了一遍——考篮、笔墨、砚台、水注、干粮、蜡烛、被褥……一样一样，都是阿桂昨天帮他收拾好的。

他起身穿衣，推开窗。秋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浑身舒坦。院中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在枝头跳来跳去。阿桂己经在院中晾晒被褥，见他起来，连忙端来早饭。

林昭坐下吃饭，阿桂在一旁站着，欲言又止。林昭看他一眼：“怎么了？”

阿桂挠挠头：“师父，您今天还看书吗？”

林昭摇摇头：“不看了。徐兄说得对，该看的都看了，今天再看，反而容易乱。”

阿桂又问：“那您今天做什么？”

林昭想了想。是啊，今天做什么呢？明日就要入场，今日若是闷在屋里，反而容易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他想起徐贲之前提过，有几个浙东一系的青年才俊在应天，其中有个人叫方孝孺，他前几日见过一面，印象颇深。不如去拜访一下？

想到这里，他问阿桂：“你知道方孝孺方大人的住处吗？”

阿桂一愣，摇摇头：“不知道。但徐大人肯定知道。”

林昭点点头。他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带上几篇自己写的文章，出门往徐贲家走去。

徐贲家在东城一条小巷里，离林昭住的地方不远，步行两刻钟就到。林昭敲开门，徐贲正在院中读书，见他来了，有些意外：“林兄？明日就要入场了，怎么今日还出门？”

林昭笑道：“正因明日入场，今日才想出来走走。徐兄，我想去拜访方孝孺方兄，不知他住在何处？”

徐贲笑了：“希首啊？他住在城南乌衣巷附近，离这里倒是不近。不过今日他应该在家——他昨日还跟我说，这几日翰林院无事，正好在家读书。”说着，他把方孝孺的住址详细告诉了林昭，又叮嘱道，“希首这人，学问好，人也好，就是性子耿首了些。你与他说话，不必太拘谨，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林昭点头，告辞出来，往城南走去。

应天府城，南北狭长。从东城到城南，要穿过整个市中心。林昭一路走来，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行人，心中感慨。这座都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繁华。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各色店铺应有尽有；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各色行人络绎不绝。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官袍的人，在随从的簇拥下匆匆而过，想必是去衙门办公的官员。

他走到夫子庙附近，只见游人如织，热闹非凡。有人在茶楼里听书，有人在酒馆里喝酒，有人在路边摊上买小吃，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不知在争论什么学问。他站在人群外听了几句，是在争论朱子与陆象山的异同。那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昭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穿过夫子庙，再往南走一段，就到了乌衣巷。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绿树，显得清幽雅致。他按着徐贲给的地址，找到一户人家，敲门。

不多时，门开了，开门的正是方孝孺。他见是林昭，又惊又喜：“林兄！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林昭随他进门。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几间青砖瓦房，窗明几净；院中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扑鼻。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摊着一本书，想来方孝孺刚才正在那里读书。

方孝孺请林昭在石凳上坐下，又让人端茶来。林昭注意到，方家只有一个老仆，端茶倒水都是那老仆在忙。方孝孺解释道：“家中简陋，林兄莫怪。”

林昭笑道：“方兄客气。这院子清幽雅致，住着想必舒心。”

方孝孺也笑了：“舒心倒是舒心，就是一个人住着，有时候也闷得慌。林兄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说话呢。”

两人坐下，寒暄几句，方孝孺便问起林昭备考的情况。林昭简单说了说，方孝孺听了，点头道：“林兄准备得这样充分，明日入场，必然高中。”

林昭道：“借方兄吉言。不过，能不能中，还得看考官的眼缘。”

方孝孺摇摇头：“考官也是人，也有眼力。林兄的文章我看过，虽然收敛了些，但功底在那儿摆着，只要不出大错，必然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