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前的半个月,是应天府城最热闹也最微妙的时节。
数千举子从贡院里放出来,像一篓子被搅浑的鱼,重新游回这座都城的各个角落。客栈里、茶楼上、酒馆中,到处是三五成群议论考题的人。有人眉飞色舞地说自己某道题答得精妙,有人愁眉苦脸地抱怨某道题偏得出奇,有人拉着同窗对答案,对上了就哈哈大笑,对不上就脸色煞白。
林昭没有凑这个热闹。
他从徐贲那里回来后,便安安心心地在那处城外小院里住了下来。每日清晨起来,先在院中打一套太极拳——这是前世在医院里跟一个老中医学的,说是太极拳,其实就是活动筋骨。然后煮一锅粳米粥,就着咸菜吃两碗。饭后读半日书,午后出门走走,或在城中,或在城外,随处看看,随处听听。
日子过得平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第三日上,林昭正在院中翻看《本草纲目》,忽听有人叩门。开门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黝黑,穿着粗布短褐,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先生,俺是山下王家庄的,姓王,行三。”汉子有些拘谨地搓着手,“俺娘前些日子病得厉害,亏得先生给瞧了,又没要钱。俺也没啥好东西,昨儿个在山里套了只兔子,给先生送来尝尝。”
林昭想起来了。这王三的娘是个寡居的老妇人,得了风寒,拖成了重症。王三把他背来那日,人都快不行了,林昭用了几剂猛药,又连着去看了三回,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娘可大好了?”林昭问。
“好了好了!”王三咧嘴笑,“都能下地做饭了。先生您这医术,真是神仙手段!”
林昭摇头笑笑:“我哪里是什么神仙。你娘底子好,又肯吃药,这才好了。这兔子你拿回去,给你娘补补身子,我这里不缺吃的。”
“那哪成!”王三急了,“先生不收钱,还不收东西,俺心里过意不去。您要是不收,俺就给先生跪下了!”
说着真要跪。
林昭连忙扶住他,叹了口气:“好,我收下。你坐,喝碗茶再走。”
王三受宠若惊,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接过林昭递来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他偷眼打量着这位年轻的郎中,总觉得和旁的郎中大不一样——旁的郎中,哪个不是端着架子,说话拿腔拿调的?这位林先生说话和气,看病仔细,穷人还不收诊金,比那些坐堂的郎中还像是郎中。
“先生,”王三忽然想起什么,“俺听说您是今年参加会试的举人老爷?”
林昭点点头。
王三眼睛瞪得老大:“那可了不得!举人老爷还亲自给俺娘瞧病,还分文不取……先生,您日后要是当了官,一定是青天大老爷!”
林昭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当不当官,还不知道呢。放榜还有十来天,中不中在两可之间。”
“肯定中!”王三斩钉截铁,“先生这么好的人,老天爷肯定让您中!”
林昭笑了笑,没有接话。
王三走后,林昭看着那只野兔,有些发愁。他不太会做荤腥,往常在青田时,都是刘安操持这些。想了想,他把兔子收拾干净,切成块,用盐腌了,又去院角的菜地里拔了两根萝卜,一起炖了一锅。
香味飘出去,把隔壁的一个老篾匠引了过来。
老篾匠姓周,六十多岁了,一个人住在隔壁的小院里,靠编竹筐竹篮为生。他那日摔了一跤,腿肿得老高,没钱看病,林昭给他扎了几针,又给了他一瓶药酒,让每天擦。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
“林先生,做啥好吃的,这么香?”老篾匠隔着矮墙探头。
林昭笑道:“周老爹来得正好,一起吃点。一个人吃不完,放坏了可惜。”
老篾匠也不推辞,端着自己的粗瓷碗过来,两人就着那锅兔肉萝卜,喝了两碗寡酒——酒是林昭从城里打来的,不值钱,但劲头足。
“先生,”老篾匠喝得脸上泛红,“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林昭给他添了酒:“周老爹,您这话可别说得太满。这世上,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老篾匠摇头:“那是他们看得不远。好人的好报,不在这一时,在长远。老天爷看着呢。”
林昭笑了笑,没有反驳。
送走老篾匠,他收拾了碗筷,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霞。老篾匠的话,让他想起前世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病人——有人行善一生,却得了绝症;有人作恶多端,却长命百岁。老天爷若真有眼,这世上的事就不会那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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