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九月十五,乡试放榜后的第六日。
这一日,应天府贡院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三年一度的乡试鹿鸣宴,将在今日举行。
鹿鸣宴者,取《诗经·小雅》“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之意,乃是为新科举人举办的庆贺之宴。自唐宋以来,相沿成制。凡中举者,皆须身着公服,齐聚贡院,拜谢考官,同饮鹿鸣。
林昭一早便起来收拾。他换上了新置的襕衫——青色的,料子不算名贵,却也是他最好的一件衣裳。阿桂在一旁帮他整理衣襟,嘴里念叨着:“师父,您今儿可得精神些。听说那鹿鸣宴上,好多大人物都要去呢。”
林昭笑道:“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些考官、官员罢了。”
阿桂摇头:“那不一样。您以后是要考进士的,认识些人,总没坏处。”
林昭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这孩子,倒是比他机灵。
收拾停当,他出门往贡院而去。一路上,不时遇见同样穿着襕衫的举子,三三两两,或步行,或乘车,皆是喜气洋洋。有人认出他来,拱手道贺:“林兄,恭喜恭喜!”
林昭一一还礼,不卑不亢。
到了贡院门口,己是人山人海。门前竖着一块大牌,上书“鹿鸣宴”三个大字。有吏员在门口唱名,每唱到一个名字,便有人应声而入。
林昭排着队,慢慢往前挪。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了,终于轮到他。
“林昭,徽州歙县。”吏员看了看手里的名册,抬头打量他一眼,“第六名,里边请。”
林昭拱手道谢,迈步而入。
进了贡院,穿过几道门,来到一处宽阔的庭院。庭院正中搭着一座彩棚,棚下设着数十张几案,整整齐齐,蔚为壮观。几案上摆着酒食——有鸡有鱼,有果有点,虽不算极尽丰盛,却也颇为体面。
己有不少人先到了,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林昭目光扫过,见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穿绸缎的富家子弟,有穿布衣的寒门书生。这便是今科江西乡试的一百二十名举人——他未来的同年。
“林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昭循声望去,见方孝孺正朝他招手。方孝孺今日也换了新衣,容光焕发,几步跑到他面前,笑道:“我就知道你该来了。走,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他拉着林昭,穿过人群,来到一处角落。那里站着几个年轻举子,正在低声交谈。见方孝孺过来,纷纷抬头。
方孝孺指着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道:“这位是张信,浙江定海人,今科第二名。张兄,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林昭林兄。”
张信身材修长,面容清俊,一双眼睛温和有神。他向林昭拱了拱手,笑道:“久仰林兄大名。子充兄常说你医术高明,心肠慈悲,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林昭连忙还礼:“张兄过誉。学生不过略通医理,侥幸中举,实在惭愧。”
张信摇头:“林兄谦虚了。你的卷子我看过,西平八稳中见功底,确是大家手笔。第六名,实至名归。”
旁边另一个举子插话道:“张兄,你这第二名都没说实至名归,倒夸起别人来了。”
众人大笑。张信也不恼,只是笑道:“我这第二名,是考官抬爱。林兄那第六名,才是真本事。”
林昭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推辞,方孝孺又指着另一个举子,道:“这位是卓敬,浙江瑞安人,今科第八名。卓兄,林兄可是刘伯温先生的弟子,你那个问题,正好问他。”
卓敬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沉稳,眼神锐利。他向林昭拱了拱手,道:“林兄,敢问刘公当年在青田,可曾讲过《郁离子》?”
林昭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考校来了。他沉吟片刻,道:“老师讲过。《郁离子》十八篇,老师一一剖析,讲得极细。卓兄可有什么想问的?”
卓敬道:“‘去蠹’一篇,以痰喻奸佞,以医喻治国。敢问林兄,若真有痰在身,医者当如何处之?”
林昭道:“痰有虚实,有寒热,有燥湿。若实痰,当攻之;若虚痰,当补之;若寒痰,当温之;若热痰,当清之;若燥痰,当润之;若湿痰,当燥之。不可一概而论。”
卓敬道:“治国亦然?”
林昭点头:“治国亦然。奸佞之臣,有实奸虚奸,有贪奸酷奸,有结党之奸,有弄权之奸。治之之法,亦不可一概而论。当审时度势,对症下药。”
卓敬若有所思,半晌,拱手道:“林兄高见,受教了。”
旁边几人听了,也纷纷点头。张信道:“林兄以医喻政,深入浅出,确是刘公真传。”
方孝孺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他拍了拍林昭的肩膀,道:“怎么样,我介绍的人,都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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