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儿个刘旺几个从县城回来,跟他们仔细说了一下打听的情况,县城的吃食行当分得细,有按东西分的,像面食行、果品行、糕点行,也有按经营规模分的,像是食店行、脚店行、摊点行等等,像他们这种早上卖油条豆腐脑,晌午卖熟菜的“杂家”
,大概可以算进“熟食杂行”
里头。
问到怎么加入这些行会,那差别也是大了去了,用王力的话说,大概可以分为管得严和不严的两类。
有的行会,规矩立得严,入会门槛也高,要有行户担保,还得交一大笔常例钱,入了会更得守规矩,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查,看东西干不干净,用料是实不实在,这样的行会,名声自然就好,客人都认这块牌子,宁愿多掏两个钱图个安心,行户们自然也乐意顶着行会的名头做买卖,当个金字招牌使。
可也有些行会,纯粹就是糊弄事儿,挂羊头卖狗肉,图的就是那入会的钱,毕竟在县城租摊位是需要行会担保的,这样的一般是交钱就能进,可相应的,名声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沈悠然想成立的当然是第一种,他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在第一行“宗旨”
两个字后头,端端正正写上了“规范行业经营,维护行业声誉,保障行户正当权益”
。
接着,又按着昨天跟方尚儒说的,把组织架构和决策机制都写清楚了,剩下的就是行户管理、行规行约和惩戒、行户权益这几个主体部分了。
行户管理这块,入会标准是关键,除了找保人担保,沈悠然想着,还要经过理事会的现场审核才行,他在“审核标准”
后头特意留了两行,等着回头细填。
接着往下写“会费管理”
,先明确会费的主要用途,基于这些用途来计算每月需要的会费总额,再按不同的经营规模分摊到各行户头上,会长和理事自然就要多承担一些。
行规行约和惩戒部分,卫生和质量肯定是重中之重,沈悠然先简单写了一些想到要点:食材得新鲜、生熟家伙什得分开、备餐周围的环境也得干净、天热的时候还得有防蝇虫的措施......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卫生条件。
质量上,底线是不能卖那馊了臭了、或是掺假使坏的东西,这种情况必须得严惩,不然整个行会的名声都得被带累了。
价格方面倒是不好统一规定,沈悠然想了一会儿,只在这一条写了一句“货真价实,不得恶意低价倾销或哄抬物价扰乱行市”
。
写完上头这些,沈悠然自己都乐了,小声嘀咕一句:“真是好久没弄这公文格式的东西了,一下子还有些生疏。”
想到前世当社畜熬夜写方案的日子,他忍不住摇摇头笑了笑,到这会儿不过短短一年多,竟恍如隔世了。
不对。
他是真的...隔世了。
蒋天旭刚一绕过来,就见沈悠然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释然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飘散。
“悠然?”
“嗯?”
沈悠然一抬头,才发现蒋天旭已经走到他跟前了,“旭哥?怎么了?”
“胡哥和二高过来了,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刚在前头喊了你两声,你没应。”
蒋天旭把目光从摊开的本子上移开,他倒也认识几个字,小时候刘青柱教过他一些,在队伍里也跟识字的人硬学过几个,可沈悠然这简体字对他来说简直太难认了。
他话里说的是巡检司的两位差役,胡庆之和高同,之前六指来摊子上闹事那回,郑聪喊来帮忙的就是这两位,几人也由此结识。
后来跟蒋天旭一聊,才发现都是行伍出身,更是投缘了,加上摊子上的吃食实在对胃口,每次轮到他们两人当值,都要过来摊子上吃碗豆腐脑,说上几句话。
“写这章程写的太入神了,没注意前头的动静。”
沈悠然说着,把本子和炭笔重新收到怀里,起身跟着蒋天旭转到了前头。
“两位大哥,今儿个怎么这个点儿才过来?”
沈悠然笑呵呵地跟正各自拿着一根油条啃的胡庆之和高同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