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美!
在马钧的眼中,赵云的每一个动作,都美的不像话!
枪出,必中。
收枪,必防。
身形转动间,力学原理被运用到了极致;战马腾挪时,惯性的冲击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个老人所过之处,人马俱碎,血肉横飞,但他那一身白袍,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
这就是……武道的极致吗?
这就是……大汉的军神吗?
马钧只觉得口干舌燥,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以前只知道木头和铁块的力量。
但今天,他看到了“人”的力量。
战斗结束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五百名大魏最精锐的虎贲卫,此刻已化作了谷底那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鲜血汇聚成溪,沿着碎石嶙峋的地面蜿蜒流淌。
除了极少数在最后关头丢弃兵刃、跪地乞降的幸运儿被白马义从迅速捆绑外,其余负隅顽抗者,尽数伏诛。
“呕——!!”
马钧脸色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囚车旁。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无可吐。
但那股钻入鼻腔的浓烈血腥味,依旧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逼出一阵阵酸苦的胆汁。
他只是个工匠。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为自己改造的车轮沾沾自喜,沉浸在机械咬合的美妙韵律中。
而此刻,现实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拉回战场。
断肢、残躯、被长枪洞穿的咽喉、死不瞑目的双眼……
这地狱般的景象,让马钧浑身颤抖,仿佛置身于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之中。
“哒、哒、哒。”
马蹄声缓缓逼近。
马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
赵子龙。
这位刚刚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枪出如龙、收割性命如探囊取物的“杀神”,此刻已经翻身下马。
他将那柄饮饱了鲜血的龙胆亮银枪交给身旁的亲卫,随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战袍。
那袭标志性的白袍之上,竟真如传说中那般,未染半点尘埃与血迹,唯有银甲在从一线天洒落的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辉。
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常山赵子龙,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长者,一位风度翩翩的儒将。
赵云步履沉稳,径直走向站在尸堆旁的戴陵。
戴陵此刻浑身浴血,手中的战刀已经卷刃。
见到赵云走来,这位曾经桀骜不驯的魏将,眼中闪过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下意识地想要单膝跪地。
赵云却抢先一步,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戴将军,幸不辱命。”
赵云对着戴陵微微拱手,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让将军受惊了。陛下与丞相算无遗策,知将军忠义,特命老夫在此接应。如今虎贲已除,将军归汉之路,再无阻碍。陛下与丞相,已在汉中恭候多时了。”
戴陵连忙回礼,声音激动:“若非老将军神兵天降,我等断无可能如此轻易解决这些曹魏精锐。赵老将军神威,末将今日方知,何为天下无双!”
这并非恭维,而是戴陵发自肺腑的感叹。
就在这时,那辆经过改造的囚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樊建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意。他快步走到赵云面前,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樊建,拜谢老将军救命之恩!若无老将军,樊某今日怕是要魂断秦岭了。”
“樊大人言重了。”赵云连忙扶起樊建,温和地笑道,“大人深入虎穴,以身犯险,离间魏贼,此乃大功。老夫不过是奉命行事,何足挂齿。”
两人的寒暄并未持续太久。
赵云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越过樊建的肩头,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蜷缩在车轮旁、还在不住干呕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一身文官的袍服早已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发髻散乱,狼狈不堪。看起来既不像是有武艺傍身的细作,也不像是身居高位的权臣。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根据情报,此次营救的核心目标是樊建,这个多出来的人是谁?
“这位先生是?”
听到赵云的询问,樊建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顾不得寒暄,连忙侧身让开,指着地上的马钧,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
“老将军!这位……这位便是我大汉的意外之喜!更是陛下念兹在兹、求贤若渴的当世奇才!”
樊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介绍道:
“此乃天下第一巧匠,改良织机、发明翻车,刚刚又在片刻间化腐朽为神奇,助我等穿越死路的——马钧,马德衡先生!”
“马钧?!”
听到这个名字,赵云那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而在他身后,刚刚结束战斗、还在擦拭枪尖血迹的赵统和赵广两兄弟,更是猛地抬起头,两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可是那位在魏国不受重用,却被陛下多次提及,称其‘巧思可比鲁班’的马德衡?”
赵统忍不住脱口而出。
“正是!”樊建重重点头。
一瞬间,周围汉军将领看向马钧的眼神变了。
在蜀汉,自从刘禅“性情大变”之后,这种对技术人才的重视已经上行下效,深入军心。
再加上丞相的推波助澜。
整个蜀境都在寻觅技术人才。
陛下曾言:“一员猛将可破千军,一门神工可强万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