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金一匹……五百金一匹……”
毕轨像是魔怔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数字。
他虽然不懂工业,但他不是傻子。
就算这蜀锦再怎么精美,它也是布啊!它的原料是蚕丝,是桑麻!
在蜀国,这东西是可以种出来的,是可以养出来的!
而黄金呢?
黄金是不可再生的!
他用大魏不可再生的真金白银,去换了蜀国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工业品!
而且还是以五百金这种荒谬绝伦的天价!
“骗局……这是个骗局!”
毕轨猛地将手中的账簿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朱三!你这个蠢货!你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这哪里是什么经济绞杀?这分明是我们在给刘禅送钱!我们在替他养军队!替他造兵器!”
毕轨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蜀国的边境互市开得那么痛快。
为什么那些蜀国官员卖东西时虽然一脸肉痛,却总能拿出货来。
那是他们在演戏!
他们在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把一车车的黄金送过去,然后换回这一堆华丽的垃圾!
“四十万金……”
毕轨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紫檀木箱,只觉得那不再是蜀锦,而是一座用黄金堆砌的坟墓。
一座即将把他,把朱三,甚至把整个曹魏西线防御都活埋进去的坟墓。
“完了……全完了……”
毕轨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那堆锦缎之中。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曹叡那暴怒的面孔。
欺君之罪。
误国之罪。
这泼天的罪责,就算是把他毕轨满门抄斩,也抵偿不了万一!
“必须隐瞒……对!必须隐瞒!”
求生的本能让毕轨从绝望中挣扎出来。他踉跄着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同样面色苍白的随行官员和库兵。
“只要封锁消息……只要把这些蜀锦悄悄处理掉……或者,或者说这是蜀人的贡品……”
毕轨语无伦次地嘀咕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身后响起。
“毕大人,这账,算清楚了吗?”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在这死寂的库房中,宛如勾魂使者的低语。
毕轨浑身一僵,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身。
在库房大门的一侧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身形瘦削,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灰鼠。
校事府的人。
不,这种气质……
毕轨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司马懿豢养的死士!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毕轨色厉内荏地喝道,“这里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
那灰袍人根本没有理会毕轨的质问。
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脚下无声,径直走到那堆紫檀木箱前。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匹匹价值连城的蜀锦,动作轻柔,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好锦啊。”
灰袍人发出一声沙哑的感叹,“丝滑如水,色泽如血。用来做寿衣,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到底是谁!”毕轨后退一步,背靠着那堆箱子,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灰袍人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毕轨。
“大都督有请。”
短短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毕轨最后的一丝侥幸。
大都督。
司马懿。
毕轨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知道,完了。
这头一直蛰伏在暗处的“冢虎”,早就洞悉了一切。
他一直在冷眼旁观,看着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刘禅设下的陷阱,看着自己把大魏的国库搬空。
然后,在他最得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司马懿……他……他早就知道?”
毕轨颤抖着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灰袍人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毕大人,这笔账,光靠算盘是算不清楚的。”
灰袍人指了指地上的那本账簿,又指了指毕轨的脖子。
“有些账,得用人头来填。”
“请吧。”
灰袍人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通往库房外的甬道,此刻在毕轨眼中,不再是通往权力的阶梯,而是通往鬼门关的黄泉路。
……
与此同时。
长安城内,最豪华的“醉仙楼”里,依旧是歌舞升平,暖意融融。
“喝!接着喝!”
朱三满脸通红,衣衫不整地搂着两名浓妆艳抹的舞姬,手里举着金樽,正在大声劝酒。
“告诉你们!爷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朱三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吹嘘道,“那蜀国的刘阿斗,被爷玩弄于股掌之间!爷只用了一点小手段,就把他们的仓库搬空了!哈哈哈哈!”
周围的狐朋狗友们纷纷举杯附和,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三爷威武!”
“三爷那是财神爷转世!将来封了侯,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们啊!”
朱三听得飘飘欲仙,大手一挥,将几枚金饼扔在桌上。
“赏!都有赏!”
他看着那些金灿灿的钱币,心中充满了快意。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这就是成功的滋味。
然而,沉浸在美梦中的朱三并不知道,就在这酒楼的楼下,一队身着黑甲、面容冷峻的校事府缇骑,已经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座醉仙楼。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