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直接受司马懿大都督节制的实权人物!而且听说最近司马都督正在宛城、长安一线调兵遣将,若是这胖子真的跟上面有关系……
他看了看怀里的蜀锦,又看了看刘禅那副气定神闲、有恃无恐的模样。
这气度,这出手,这说话的口气……
绝对不是一般的商贾!
一般的商贾见到官兵,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哪敢像他这样,一边扔钱一边拿大人物压人?
这绝对是有通天背景的“皇商”!
牛六瞬间脑补出了一出豪门大族与军方高层之间不可告人的利益输送大戏。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他一个小小的校尉若是掺和进去,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牛六的后背。
手里的蜀锦突然变得烫手起来,但他又舍不得扔回去。
“哎呀!原来是……原来是那位的……朋友!”
牛六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一朵菊花,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误会!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他大声冲着周围的士卒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把弓箭收起来!吓着贵客你们赔得起吗?!”
“快!把路让开!让贵客的船队过去!”
吼完手下,牛六又转过头,对着刘禅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员外莫怪!兄弟们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些。既然是给那位送货的,那自然是一路绿灯!”
“员外请!请!”
刘禅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大魏的吏治。
这就是曹丕死后,逐渐腐朽的曹魏基层。
若是曹操还在,这种校尉恐怕早就被斩了。
但现在……贪腐、裙带关系、畏强凌弱,已经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常态。
“那就多谢军爷行个方便了。”
刘禅拱了拱手,依旧保持着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等小人从扬州回来,定当再备一份厚礼,专门来谢过军爷。”
“好说!好说!员外慢走!一路顺风!”
牛六抱着锦盒,站在船头频频挥手,仿佛送走的不是一支可疑的船队,而是他的财神爷。
随着魏军战船让开航道,庞大的商船队再次启动。
帆影重重,缓缓驶过那几艘如同看门狗般的巡逻船。
当旗舰擦着牛六的座船驶过时,刘禅甚至还能看到那个校尉正迫不及待地把脸埋进那匹蜀锦里,贪婪地嗅着那昂贵的丝绸味道。
船队渐行渐远。
火光被甩在了身后,四周再次被黑暗吞噬。
直到那几艘魏军战船彻底变成了远处的小光点,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赵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
赵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若是那厮非要上船搜查,咱们就只能动手了。”
“他不敢。”
刘禅收起了脸上那副市侩的笑容,随手将那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扔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噗通。”
小小的水花溅起,瞬间消逝。
“贪婪,是人最大的弱点。他收了那匹蜀锦,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朕。”
“若是搜出问题,那是他的功劳;但若是搜不出问题,他不仅要吐出那匹蜀锦,还得罪了一个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算计得失。在巨大的风险和到手的横财面前,他只会选择后者。”
说到这里,刘禅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种贪官污吏,是大魏身上的毒瘤,也是朕的盟友。”
“只要他们还在,大魏的根基就会一点点烂掉。”
刘禅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五十艘大船。
“传令下去。”
“全速前进。”
“天亮之前,务必通过襄阳水域。”
……
渭水北岸,连日来的阴雨终于停歇,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弥漫整个关中平原的大雾。
这场雾来得诡异而厚重,如同一堵堵湿漉漉的棉墙,将天地万物都裹挟其中。
五步之外不见人影,十步之外难辨马匹,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浸泡在了一缸灰白色的浆糊里。
对于坚守不出的魏军而言,这本该是个补觉的好天气。
然而,五丈原前线的魏军大营内,气氛却比即将喷发的火山还要压抑。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名魏军伯长狠狠地将手中的粟米饼摔在泥地上。
“蜀人那帮碎嘴子,骂了整整三天三夜!从早骂到晚,换班骂!连他娘的吃饭都不停!”
“嘘——噤声!”旁边的老兵连忙捂住他的嘴,惊恐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中军大帐,“大都督有令,妄议军情者斩!不许出战,违令者斩!”
“斩斩斩!就知道斩自己人!”伯长一把推开老兵,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憋屈的怒火,“咱们大魏的铁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被人堵在门口骂祖宗,还要装聋作哑当缩头乌龟!那魏延送来的女人肚兜,听说都挂到夏侯将军的营门口了!”
周围的士卒们默默地低下了头,握着兵器的手指节发白。
羞辱。
这是一种比战败更让军人难以忍受的羞辱。
蜀军的骂阵战术极其恶毒,他们不仅骂,还编成了顺口溜,甚至还有蜀地的优伶在阵前敲锣打鼓地唱。
那些污言秽语顺着风飘进大营,像无数根毒刺扎在每一个魏军士卒的心头。
士气,在这漫长的忍耐中,并未如司马懿预料的那样转化为“哀兵必胜”的决绝,反而因为过度的压抑,正在滑向崩溃和暴躁的边缘。
……
与此同时,渭水南岸,蜀军先锋大营。
魏延并没有像魏军想象的那样在阵前继续“狂吠”。此刻的他,正端坐在帐中,用一块上好的鹿皮仔细擦拭着那口跟随他多年的开山大刀。
刀锋雪亮,映照出他那张狂野而充满煞气的脸庞。
“将军。”
一名亲卫快步入帐,将一只密封的蜡丸呈上,“丞相密令。”
魏延手上的动作一顿,立刻放下大刀,捏碎蜡丸,展开其中的绢条。绢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飘逸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雾起之时,虚实相生。袭其必救,激其必怒。诱敌深入,瓮中捉鳖。”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