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胸中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他盯着虚空中那道趾高气扬的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玄妙真!!
就是她动了手脚,让法阵之力在关键时刻衰减,让阿蘅最后的努力功亏一篑!
此时的陆沉只冷眼看着玄妙真自信满满的样子。
他悄然向后退去,并且不断运转功法,试图恢复自身气血和力量。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彻底爆发了力量的旱魃,有多恐怖!
阿蘅尚在时,以毕生意志加上法阵,才能将那怪物的能力压制在三尺之内,那三尺已是融金化铁的绝地。
如今阿蘅被彻底吞噬,属于人类的理智已完全泯灭,那被压抑不知多少年的狂暴本源,天地权柄,正在以几何级数疯狂膨胀!
玄妙真那些符箓,那尊青铜鼎,在她眼中或许是玄教底蕴,是降妖伏魔的无上法器。
可在陆沉眼中,那不过是飞蛾扑火前最后的扑腾。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玄妙真祭起法阵的刹那,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向着来路疾掠而去!
身后,旱魃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整座山体开始剧烈震颤。
碎石从穹顶簌簌坠落,裂缝在地面上疯狂蔓延。
灼热的空气凝成肉眼可见的赤红气浪,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过每一条通道,每一处角落。
那些尚未被清理的妖魔,在气浪中发出凄厉的嘶鸣,随即化作焦黑的残骸。
陆沉顾不上回头。
他必须在旱魃彻底失控之前,将竺无双和那些幸存的锦衣卫带出去!
……
通道尽头,一道踉跄的身影迎面冲来。
是汪琴。
他浑身浴血,飞鱼服上布满撕裂的口子,裸露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身后,七八个锦衣卫相互搀扶,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侯爷!”
汪琴看见陆沉,眼中骤然一亮。
“怎么回事?那法阵怎么会突然……”
“玄妙真。”陆沉只吐出这三个字,脚步不停,“她破坏了法阵。”
汪琴的脸色瞬间铁青。
“旱魃压制不住了,我没时间找她算账,先救人,撤!”
汪琴狠狠咬牙,却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一挥手,带着残存的锦衣卫紧紧跟上陆沉的步伐。
耳室已在眼前。
但通往耳室的通道,此刻已变成修罗场。
那些原本蛰伏的妖魔,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召唤,全都陷入彻底的狂暴。
它们不再游荡,不再退避,而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裂隙,岔道中涌出,疯狂地扑向任何活动的生灵!
陆沉冲在最前。
他看见了竺无双。
那个向来从容的女子,此刻背靠耳室残破的石门,手中大刀早已卷刃如锯,刀身上沾满黑红的妖血。
她身前倒着五六具妖魔的残骸,但仍有七八头正从不同方向朝她逼近,幽绿的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她左臂无力垂落,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是强弩之末。
就在她面前最近的那头妖魔张开血盆大口,即将扑上的刹那。
刀光!
一道惨白的匹练自斜刺里横贯而至,精准无比地贯穿那头妖魔的头颅,将它整个钉在石壁上!
刀身没入岩石半尺,刀柄仍在剧烈震颤。
妖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毙命。
竺无双猛然抬头,正对上陆沉那双燃烧着怒火与煞气的眼睛。
还没等她开口,陆沉的左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般扣住另一头扑来的妖魔的脑袋。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头比人还高的怪物头颅,竟被他生生捏爆!
黑红的血与碎骨四溅,溅了陆沉满身满脸,可他连眼都不眨一下,只是随手甩掉手中的残渣,拔出钉在石壁上的刀。
那一刻,他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煞气冲天。
比起周围的妖魔,他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走!”
陆沉低喝一声,刀锋横扫,将剩余几头逼退的妖魔顺势斩杀,随即侧身护住竺无双:“怎么样,还能走吗?”
竺无双咬了咬牙,强撑着站直身子,点了点头。
她身后,原本与她一同被困的五名锦衣卫,此刻只剩两个。
那两人也是满身伤痕。
“这妖魔……不知为何,突然就发狂了,一炷香前,它们就像疯了一样……”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陆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本该能彻底解决的事端,生生让他们再次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甚至于,陆沉也不知道之后自己还能不能与这尊无比恐怖的旱魃相抗衡。
无话的沉默伴着对玄妙真森冷的杀意,在洞窟里回荡。
一行人往来路狂奔。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是旱魃在发狂,是山体在崩塌,是整座秋山在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一寸寸撕裂。
他们冲过裂谷。
陆沉一马当先,护着众人飞身通过。
脚下妖魔在他挥洒出去的刀光之下不断滚落深渊。
熔岩的赤红光芒在下方闪烁,遂即泛起一个又一个暗红的气泡,将那妖魔尽数吞噬的干干净净。。
就在最后一人越过裂谷的瞬间。
身后传来玄妙真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惶:
“不可能!你怎么能破开我的法宝……啊!!!”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陆沉猛然回头,正看见虚空中那道月白身影剧烈一颤,随即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亡命般向远方逃窜。
玄妙真的阴神。
她的法器,她的符箓,她的那些玄教底蕴。
在那头彻底狂暴的旱魃面前,脆弱如纸。
旱魃那恐怖的身形从崩塌的山体中缓缓站起。
周身缠绕着冲天的烈焰,映得半边天空亮如白昼。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正要追击那道逃窜的阴神,却忽然顿住了。
那怒吼声还在山间回荡,它的身形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它竟缓缓转身,朝着秋山更深处,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它的身影渐渐远去,那冲天的烈焰也渐渐黯淡。
陆沉望着那个方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是阿蘅。
她知道。
她知道陆沉还没有完全脱险,知道还有人在逃离这片地狱。
她恐怕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意志,拼命拉扯着那头怪物的缰绳,将它引向更深的无人之处。
哪怕她已不再是她,哪怕她已被道果彻底吞噬。
那刻入骨髓的温柔,依然在最后一刻,护住了她想护的人。
陆沉闭上眼睛,旋即又睁开。
那双眼睛中,杀意更浓。
……
冲出山腹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秋山外围,彻底乱了。
旱魃的气息冲破山体,直冲天际。
那暗红的光芒将整片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赤色。
数十里外都能清晰看见,更不用说那些早已潜伏在周围的世家,宗门,江湖散修。
他们原本被锦衣卫和六扇门拦在外围,只能远远望着,心痒难耐。
此刻那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旱魃现世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开,再也拦不住了。
无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贪婪,那枚旱魃道果,若能得手,便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拦不住了。”
汪琴望着那蜂拥而至的人潮,声音沙哑而疲惫。
陆沉只是冷冷扫了一眼。
“拦不住,就让他们去送死。”
他转身,朝着营地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们先回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