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山雀又欲远走,立秋安顿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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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三十的傍晚,牙狗屯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炖肉的香味、炸油条的油香、蒸馒头的面香,还有孩子们偶尔燃放的鞭炮声。这是1986年的最后一个黄昏,明天就是新年了。

  程立秋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西边天际那抹最后的晚霞,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手里捏着一封信,是中午巴特尔骑马送来的。信是山雀托人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她想带着山生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程大哥,见字如面。山生病好了,多亏了你。但我想了很久,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是好人,有家室,有事业,我不能拖累你。我打算带山生去内蒙古,投奔远房亲戚。过了年就走,勿念。山雀。”

  短短几行字,程立秋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能想象山雀写这封信时的心情——孤独,无助,但又透着一种倔强的决绝。

  “立秋哥,还不回家?”王栓柱从合作社里出来,看见程立秋站在门口发呆,“今儿个可是大年三十,嫂子该等急了。”

  程立秋把信揣进怀里,勉强笑了笑:“这就回。栓柱,你也早点回家,陪陪老人孩子。”

  “知道啦!”王栓柱摆摆手,哼着小调往家走。他今年分了一千二百元,给爹娘买了新棉袄,给媳妇买了件呢子大衣,给孩子买了玩具手枪,这个年过得格外舒心。

  程立秋却没这个心情。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家走。路上遇见屯里人,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立秋,过年好啊!”

  “程社长,明年还得靠你带着咱们干啊!”

  “立秋,我家包了酸菜馅饺子,等会儿给你送一碗!”

  程立秋一一点头回应,但心里乱糟糟的。山雀要走了,带着他的儿子,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内蒙古那么远,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行吗?那个远房亲戚靠得住吗?万一……

  他不敢想下去。

  到家时,魏红已经做好了一大桌菜。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鲤鱼(年年有余)、炖肘子(富贵吉祥)、小鸡炖蘑菇(吉祥如意)、四喜丸子(团团圆圆)、炒蒜薹(算财)、凉拌菠菜(博得好彩)……都是东北年夜饭的标配。

  “回来了?”魏红正在包最后几个饺子,手上沾着面粉,“洗手,准备吃饭了。孩子们都等急了。”

  小石头正带着瑞林、瑞玉在炕上玩新买的扑克牌,见爹回来,都围了上来:“爹,快看,大姑给我买的牌!”

  “爹,我要吃糖!”

  “爹,放鞭炮!”

  程立秋挨个摸摸孩子们的头,心里那份沉重稍稍减轻了些。他洗了手,帮魏红把饺子端上桌。

  “立秋,你咋了?”魏红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情绪不对,“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程立秋摇摇头,“就是合作社的事,有点累。”

  魏红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肉:“多吃点。这一年,你太辛苦了。”

  年夜饭很丰盛,但程立秋吃得心不在焉。他脑子里全是山雀和山生——他们现在在哪儿?年夜饭吃什么?那个简陋的窝棚里,有热炕吗?有热乎的饺子吗?

  “爹,你咋不吃啊?”小石头奇怪地问,“这鱼可好吃了!”

  程立秋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吃,爹吃。”

  吃完饭,按照东北的习俗,要守岁。一家人围坐在热炕上,嗑瓜子,吃冻梨,看电视——今年合作社挣钱了,程立秋家也买了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虽然只能收到两个台,但对孩子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新鲜事了。

  电视里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姜昆、唐杰忠在说相声,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程立秋也跟着笑,但笑容很勉强。

  十点多,孩子们熬不住了,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睡着了。魏红把三个大的抱到里屋炕上,给小瑞安和小瑞雪盖好被子,回到外屋时,看见程立秋还坐在那儿,眼睛盯着电视,但眼神空洞。

  “立秋,”她在他身边坐下,“到底出什么事了?从下午回来就不对劲。”

  程立秋沉默了很久,终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魏红:“你看吧。”

  魏红接过信,就着昏黄的灯光看完,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把信折好,还给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程立秋痛苦地抱着头,“山雀要走,我不能拦她。她说的对,她在这儿,对谁都不好。可是……山生是我的儿子,她还那么年轻,一个人带着孩子去内蒙古,万一出点什么事……”

  “那你打算把她留下来?”魏红问,声音很平静。

  “我……”程立秋语塞。留下来?怎么留?以什么名义留?他有什么资格留?

  魏红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叹了口气:“立秋,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山雀和孩子的事,你不能一直这么拖着。要么,把他们接过来,光明正大地养着;要么,就彻底断了联系,让他们开始新生活。现在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接过来?”程立秋苦笑,“怎么接?红,我不能那么做。这对你不公平,对孩子们也不公平。”

  “那你就让她走?”魏红看着他,“立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真能放心吗?山生才几个月大,是你亲儿子。山雀救过你的命,还给你生了孩子。你就这么让他们娘俩自生自灭?”

  程立秋愣住了。他没想到魏红会这么说。

  “红,你……”

  “我什么我?”魏红眼圈红了,“立秋,我是你媳妇,我了解你。你这人,心善,责任心重。要是山雀和孩子真出了什么事,你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与其那样,不如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魏红想了想:“我听说,鄂温克部落那边,有些人在内蒙古有亲戚。你去找巴图大爷问问,看能不能托那边的人照顾山雀。咱们出钱,在那边给她安个家,找个正经活干。这样,她生活有了着落,山生也能健康成长。你想孩子了,也可以去看看。”

  这个主意让程立秋眼前一亮。是啊,内蒙古那么远,他鞭长莫及。但如果能托可靠的人照顾,定期寄钱,至少能保证他们母子的基本生活。

  “可是……这得花不少钱……”程立秋有些犹豫。合作社的钱是大家的,他不能随便动用。

  “用咱们自己的钱,”魏红斩钉截铁地说,“今年分红,咱们家分了一千五。我算过了,留下一千过年用、给孩子存着,拿出五百给山雀。另外,我那儿还有二百私房钱,也给她。七百块钱,在那边安个家,够用了。”

  “红……”程立秋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七百块钱,在1986年是一笔巨款。魏红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别说了,”魏红擦擦眼角,“立秋,这事咱们得尽快办。过了年,你就去找巴图大爷。山雀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头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红,谢谢你……”程立秋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哽咽,“我程立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

  “知道就好,”魏红破涕为笑,“以后少让我操心就行了。”

  正月初三,年味儿还没散,程立秋就骑着马去了鄂温克部落。巴图家正在招待客人,见他来,很意外。

  “程安达,你怎么来了?不过年了?”巴图把他让进屋,端上热腾腾的奶茶。

  程立秋顾不上客套,直接把山雀要走的打算说了。巴图听后,沉默了很久。

  “山雀这孩子,命苦啊,”老爷子叹了口气,“她爹妈死得早,一个人在深山里过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又……”

  “巴图大爷,我想托您在内蒙古的亲戚帮忙照顾她,”程立秋恳切地说,“钱我来出,只要给她找个安身的地方,找个正经活干就行。”

  巴图想了想:“我在呼伦贝尔有个表弟,在牧区放羊。他那地方偏僻,但人实在。山雀要是愿意,可以去他那儿。牧区缺人手,她帮着挤奶、做饭,挣口饭吃没问题。就是……那地方苦,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比咱们这儿还冷。”

  “苦不怕,只要有人照应就行,”程立秋说,“巴图大爷,这事就拜托您了。我这就回去拿钱,您帮忙联系。”

  “钱不用你出,”巴图摆摆手,“我表弟那儿不缺这个。关键是山雀自己愿意去。这样,你先回去,我让人去找山雀问问。她要是愿意,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安排人送她过去。”

  “那怎么行?钱我一定得出……”

  “程安达,”巴图打断他,“你是咱们鄂温克人的朋友,是安达。朋友之间,不说钱。山雀的事,包在我身上。”

  程立秋知道鄂温克人重情义,再说就显得生分了。他深深鞠了一躬:“巴图大爷,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程立秋的地方,尽管开口。”

  从鄂温克部落回来,程立秋心里踏实了些。但他还是决定,等山雀走之前,再去见她一面,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正月十四,程立秋又进山了。这次他带了很多东西:两袋奶粉、五斤白糖、十斤白面、一块腊肉,还有二百块钱——是魏红硬塞给他的,说让山雀路上用。

  山雀的窝棚里,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不大的包袱,就是她们母子全部的家当。山生躺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比生病时胖了些。

  “程大哥,你来了。”山雀看见他,很平静,像早就预料到了。

  “听说你要走,我来送送你。”程立秋把东西放下,“这些你带着,路上用。”

  山雀看了看那些东西,眼圈红了,但没哭:“程大哥,你不用这样。我不缺东西。”

  “不缺也拿着,”程立秋在炕沿坐下,看着熟睡的山生,“孩子还好吧?”

  “好,能吃能睡,”山雀轻声说,“这次生病,多亏了你。要不,他可能就……”

  “别说这些,”程立秋打断她,“山雀,你真的决定要走?去内蒙古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决定了,”山雀抬起头,眼神坚定,“程大哥,我在黑瞎子岭待了三年,够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但也正因为太熟悉,我才得走。我不能一辈子活在你的影子里,山生也不能一辈子没有爹却有个见不得光的爹。”

  这话说得直接,也说得心酸。程立秋无言以对。

  “巴图大爷说了,他表弟在呼伦贝尔,人很好,”山雀继续说,“我去那儿,帮着放羊、挤奶,挣口饭吃没问题。等山生长大了,送他上学,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

  “山雀,”程立秋看着她,“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山生。我这辈子,欠你们的,可能永远都还不清了。”

  “你不欠我,”山雀摇摇头,“程大哥,是我自愿的。那年在山洞里,是我求你借种。你救过我的命,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只能……只能给你留个后。现在山生活下来了,我也该走了。咱们两清了。”

  “两清不了,”程立秋苦笑,“山生是我的儿子,这是事实,改变不了。山雀,你听我说,到了那边,好好生活。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定期寄钱过去。等山生长大了,要上学,要娶媳妇,我都会管。”

  他从怀里掏出那二百块钱,塞给山雀:“这钱你拿着,别推辞。你要是不拿,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山雀看着那沓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程大哥,你……你这是何必……”

  “因为我是山生的爹,”程立秋说,“虽然我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但我得尽一个爹的责任。山雀,答应我,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黑瞎子岭永远有你们母子的容身之地。”

  山雀泣不成声。这三年来,她一个人在山里,生孩子,养孩子,再苦再累都没哭过。但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坚强都崩溃了。

  “程大哥……我……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魏红姐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对她……”

  “我知道,”程立秋也红了眼圈,“山雀,还有一件事。山生的名字……能不能改改?程山生这个名字,在黑瞎子岭太扎眼了。到了那边,换个名字,对孩子好。”

  山雀点点头:“我想好了,到了内蒙古,我就说他姓巴,叫巴特尔——在蒙古语里是英雄的意思。他长大了,要做个英雄,不像他爹这么窝囊,也不像他娘这么命苦。”

  “巴特尔……好名字,”程立秋喃喃道,“山雀,我能不能……能不能最后抱抱他?”

  山雀把熟睡的山生抱起来,递给程立秋。程立秋接过孩子,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山生长得真好。眉眼像他,鼻子嘴巴像山雀。四个多月的婴儿,已经会笑了,睡着了还时不时咂咂嘴,像是在做梦吃奶。

  程立秋抱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这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脉,但他却不能看着他长大,不能教他说话走路,不能送他上学,不能看他娶媳妇……

  “山生……巴特尔……”他轻声唤着,“爹对不起你……你要好好长大,听娘的话……等爹老了,再去看你……”

  他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把孩子还给山雀。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都空了。

  “山雀,明天什么时候走?”

  “一早,巴图大爷派人来接。”

  “我就不来送你了,”程立秋说,“免得……免得难过。山雀,保重。”

  “你也是,程大哥。”

  两人相对无言。千言万语,都在那沉默里了。

  程立秋转身离开窝棚,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山雀抱着孩子,站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雕塑。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山雀,”他最后说,“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回来了,就回来。黑瞎子岭永远是你的家。”

  山雀点点头,没说话。

  程立秋走出窝棚,走进山林。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冷冷的清辉洒在雪地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回到家时,魏红还没睡,在灯下缝衣服。见他回来,抬头问:“见了?”

  “见了。”

  “说好了?”

  “说好了。”

  魏红放下针线,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立秋,别难过。山雀是个坚强的女人,她会过好的。山生是你的儿子,将来有的是机会见。”

  程立秋抱住妻子,把脸埋在她肩上:“红,我心里难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家,让山雀和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不怪你,”魏红轻轻拍着他的背,“要怪,就怪这世道,怪命运。立秋,你已经尽力了。给山雀安排了去处,给了钱,尽了责任。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那一夜,程立秋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魏红均匀的呼吸声,听着隔壁孩子们偶尔的梦呓,脑子里全是山雀和山生的影子。

  他想起了三年前,在山洞里初遇山雀的情景。那个瘦弱但倔强的女孩,为了躲避包办婚姻逃进深山,过着野人般的生活。他救了她,她后来也救了他。再后来,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提出了那个让他脸红的要求……

  一切都是命。

  天快亮时,程立秋才迷迷糊糊睡着。他做了个梦,梦见山生长大了,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他远远地看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山生看见了他,但眼神很陌生,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惊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今天正月十五,山雀要走了。

  程立秋没有去送。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会后悔,会拦着不让她走。

  他去了合作社,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查账,安排生产,规划春耕……他让自己忙得团团转,没时间去想山雀,去想山生。

  但到了下午,他还是忍不住,骑马去了黑瞎子岭深处,来到那个熟悉的山坳。

  窝棚还在,但已经空了。门敞开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住过。只有炕上还铺着干草,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人间烟火。

  程立秋走进去,在炕沿坐下。这里,山雀住了三年;这里,山生出生、长大;这里,有过他们母子生活的痕迹。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锁——是年前在县城买的,本来想送给山生做百日礼,但一直没机会。现在,用不上了。

  他把银锁放在炕上,用石块压住。然后,对着空荡荡的窝棚,轻声说:

  “山雀,一路平安。山生……巴特尔,好好长大。”

  走出窝棚时,他看见远处山路上,有一行马蹄印,朝着北方延伸。那是山雀她们离开的方向。

  程立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把整个黑瞎子岭染成一片金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永远地离开了。

  但他也相信,山雀和山生,会在远方开始新的生活。也许苦,也许难,但至少,是光明正大的,是不用躲躲藏藏的。

  这就够了。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窝棚,然后调转马头,朝着牙狗屯的方向驰去。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责任,有他必须守护的一切。

  而他欠山雀和山生的,他会用另一种方式偿还——把合作社办好,把牙狗屯建设好,让更多像山雀这样的女人,不用再逃进深山;让更多像山生这样的孩子,能在完整的家庭里健康成长。

  这,也许是他能给他们的,最好的补偿。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渐行渐远。

  夕阳下,那个空荡荡的窝棚,静静地立在雪地里,像一座纪念碑,纪念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和两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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