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黑瞎子岭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北风呼啸着刮过山林,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屋檐下的冰棱结得老长,像一把把倒挂的剑。
但牙狗屯合作社的大院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程立秋从省城带回来的消息,像一团火,把大家的心都点燃了。二十万元无息贷款!专家长期驻点!产品进省城大商场!这些好消息,让大家忘记了寒冷,忘记了疲劳,满脑子都是合作社美好的未来。
上午九点,合作社骨干会议在办公室召开。程立秋、王栓柱、程大海、赵老蔫、赵秀英、山雀等十几个人围坐在火炉旁,炉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立秋哥,这二十万怎么用,你得拿个章程,”王栓柱第一个发言,“大家都等着呢。”
程立秋从包里拿出一份规划书,这是他连夜赶出来的:“我初步想了一下,这二十万,要分四块用。”
他翻开规划书,一条条讲:“第一,皮毛加工厂扩建,需要八万。包括新建厂房、购买设备、培训工人。目标是把年产量从五千件提高到一万五千件。”
“一万五千件!”程大海咋舌,“那得增加多少工人?”
“至少五十个,”程立秋说,“所以第二块,人员培训和福利改善,需要三万。包括建职工宿舍、办食堂、提高工资待遇。要让工人们干得安心,干得有劲。”
“第三块,山泉水厂建设,需要五万。这是咱们的新项目,要抓紧。明年五一前必须投产,抢占市场。”
“第四块,旅游设施改善,需要三万。建标准的民宿,修整山路,购买旅游设备。要把咱们的旅游,从‘农家乐’升级到‘生态旅游’。”
“还剩一万,作为流动资金,应急用。”
这个分配方案很合理,大家都没意见。
“可是立秋,这么多项目同时上,咱们忙得过来吗?”赵老蔫担心地问。
“忙不过来也得忙,”程立秋说,“赵叔,省里给了咱们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不能错过。我打算分工负责——栓柱负责皮毛加工厂扩建,大海负责山泉水厂建设,赵叔您负责人员培训和福利改善,秀英负责财务管理,山雀……”
他看向山雀:“山雀,你想负责哪一块?”
山雀愣住了。她没想到程立秋会让她负责。虽然她学习很用功,进步很快,但毕竟还是个新手。
“程大哥,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程立秋鼓励道,“你学得最快,最认真,又年轻,有干劲。我想让你负责旅游这块,怎么样?”
“旅游?”山雀眼睛一亮,“我喜欢旅游!带着客人上山采蘑菇,下河钓鱼,讲咱们黑瞎子岭的故事……这个我行!”
“那好,旅游这块就交给你了,”程立秋说,“不过山雀,这不是玩,是正经工作。你要制定计划,培训导游,管理民宿,还要核算成本,保证盈利。能行吗?”
“能!”山雀用力点头,“程大哥,我一定好好干!”
分工明确了,大家干劲十足。但程立秋知道,光有干劲不行,还得有方法。
“栓柱,你明天就去县里,找建筑队,谈扩建的事。记住,厂房设计要科学,设备要先进,但价格要合理。货比三家,别让人坑了。”
“明白!”
“大海,你负责水厂。先去省城考察,看看别人的水厂是怎么建的。设备选型、工艺流程、质量控制,都要学。咱们要么不干,要干就干最好的。”
“好!”
“赵叔,您德高望重,人员培训和福利这块,您最合适。制定培训计划,改善生活条件,让大家有归属感,有荣誉感。”
“放心吧,交给我老头子。”
“秀英,你是会计,钱的事你最清楚。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凭证,有记录。月底要报账,要公开,让大家都知道钱花在哪儿了。”
“知道。”
“山雀,你跟我来,咱们单独谈谈旅游的事。”
散会后,程立秋把山雀留下来,详细交代旅游的事。
“山雀,旅游是咱们合作社的新亮点,也是难点,”程立秋说,“客人来了,吃、住、玩,都要安排好。吃要干净卫生,有特色;住要舒适整洁,有风情;玩要安全有趣,有收获。这些,你都得考虑周全。”
“程大哥,我记住了,”山雀认真地说,“我打算先做三件事:第一,改造十户民宿,统一标准,统一管理;第二,培训十个导游,要求会说、会讲、会照顾人;第三,设计三条旅游线路,适合不同的人群。”
“很好,”程立秋赞许地点头,“山雀,你进步真快。不过还有一件事——安全。旅游安全最重要,特别是上山下河,一定要有安全措施,要有应急预案。这个,你得专门研究。”
“嗯,我一定重视。”
安排完工作,程立秋又去了趟县里,向刘副县长汇报合作社的规划。刘副县长很支持,当即表示:“立秋,你们放心干,县里全力支持。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谢谢刘县长。”
从县里回来,程立秋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鄂温克部落,找巴图大爷商量合作的事。
“巴图大爷,我们合作社要扩大旅游,想跟你们深度合作,”程立秋说,“不只是客人去你们那儿参观,还想请你们的年轻人来当导游,请你们的手艺人教客人做手工,请你们的歌手教客人唱民歌。费用好商量,按劳取酬。”
巴图大爷很高兴:“程安达,你这个想法好!我们鄂温克人,世代生活在山里,对这片山林最了解。让我们的年轻人当导游,最合适不过了。至于手艺人、歌手,都没问题。我们愿意跟你们合作,把黑瞎子岭的旅游搞起来。”
“那太好了,”程立秋说,“巴图大爷,咱们签个合作协议,把事情定下来。您这边出人,我们这边出钱,利润分成。”
“好!”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牙狗屯合作社像一台加足了马力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皮毛加工厂扩建工程开工了,建筑队进了屯,机器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山泉水厂选址确定了,在月亮湖上游,那里水质最好,环境最优。旅游民宿开始改造了,山雀带着几个妇女,挨家挨户指导,要求可严了——被褥要雪白,地面要干净,厕所要没异味……
最忙的是程立秋。他要统筹全局,协调各方,解决各种问题。资金不够了,他要去找银行;技术不懂了,他要去找专家;人员不够了,他要去招工……从早忙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魏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晚上,她都等程立秋回家,给他热饭,给他按摩,劝他别太累。
“立秋,工作是干不完的,身体要紧。”
“我知道,红,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这一阵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立秋,你不能这么拼命。”
“红,你不懂,”程立秋握住妻子的手,“省里给了咱们二十万,给了咱们这么好的政策,咱们要是不干出个样子来,对不起省里的信任,对不起乡亲们的期望。”
“我知道,可是……”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程立秋笑着说,“等合作社上了正轨,我就轻松了。”
话虽这么说,但程立秋知道,合作社上了正轨,还有更大的目标等着他。他要让牙狗屯成为全省最富的村子,要让黑瞎子岭的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要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
这些目标,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肩上。但他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有魏红,有孩子们,有合作社的社员们,有全屯乡亲们。
他们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十二月初,省里派来的专家组到了。一行五人,有皮毛加工专家,有生态养殖专家,有旅游规划专家,还有财务管理和市场营销专家。带队的还是老熟人——陈教授。
“程社长,我们又来了,”陈教授握着程立秋的手,“这次不走了,要住到你们合作社上正轨为止。”
“太好了!”程立秋激动地说,“陈教授,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专家组一到位,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他们白天考察,晚上开会,提出很多宝贵的建议。
“程社长,你们的皮毛加工厂,工艺可以改进,”皮毛加工专家说,“我教你们一种新的鞣制方法,既能提高效率,又能保证质量。”
“程社长,你们的生态养殖,可以搞立体养殖,”生态养殖专家说,“上层养鸡,中层养兔,下层种蘑菇,充分利用空间,提高效益。”
“程社长,你们的旅游规划,可以增加文化内涵,”旅游规划专家说,“把鄂温克文化、猎人文化、合作社文化融合起来,打造特色品牌。”
这些建议,让程立秋茅塞顿开。他组织人员,跟着专家学习,改进工作。
合作社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程立秋知道,越是在顺利的时候,越要保持清醒。
因为,路还很长。
挑战,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