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气氛紧张而肃穆。
公安厅长祁同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面沉如水。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关于高育良的负面新闻和照片。
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一句句恶毒的谩骂，像一根根钢针，扎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身后，站着刑侦处处长雷俊生，以及省厅网安总队和技侦总队的几位负责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查得怎么样了？”祁同伟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厅长，”网安总队的负责人站了出来，汇报道，“我们已经对最早发布消息的几个微博账号，进行了技术溯源。发现他们的Ip地址，都经过了多次跳转和伪装，最终指向了境外的服务器。”
“这说明，对方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反侦察意识很强。”
“废话！”祁同伟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有预备的！我要的不是分析，是结果！我问你，能不能找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网安总队的负责人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厅长，我们……我们正在尽力……”
“尽力？”祁同伟冷笑一声，“等你们尽力查出来，黄花菜都凉了！高老师的名誉，汉东省政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指挥中心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暴怒的祁同伟对视。
他们都知道，高育良是祁同伟的恩师，也是他最敬重的人。
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往高育良身上泼脏水，简直就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雷俊生！”祁同伟突然点名。
“到！”雷俊生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带人，立刻去查！把京州所有上得了台面的网络公关公司，给我挨个查一遍！”祁同伟下达了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审讯也好，策反也好，天亮之前，我必须知道，是谁在背后花钱，搞的这出戏！”
“是！保证完成任务！”雷俊生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雷俊生离去的背影，祁同伟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知道，光靠技术手段，短时间内很难有突破。
这种事情，背后一定有金主。
只要顺着钱的线索去查，就一定能把幕后的黑手揪出来。
他重新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照片，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虽然他早就通过高芳芳，知道了老师和高小凤的事情。
但当这些照片，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被公之于众的时候，他的心里，依然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爆料了。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攻击！
是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一位现任的省长？
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梁成！
除了那个输红了眼的疯子，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好你个梁成……”祁同伟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扳倒高老师吗？”
“你太天真了。”
“你这不叫反击，你这叫自寻死路。”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把情况向高老师汇报。
……
高家。
高育良还没有睡。
他正在书房里，就着灯光，看一份关于汉东省未来五年产业规划的文件。
这是高芳芳前几天拿给他的，里面有很多新颖而大胆的构想，让他深受启发。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高育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的秘书张俊。
这么晚了，张俊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有急事。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起了电话。
“喂，小张，什么事？”
“省长……不，老师……”电话那头，张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焦急，“出事了。”
“您……您快上网看看吧。”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让张俊这个一向沉稳的秘书，都乱了方寸，事情一定不小。
他没有多问，挂了电话，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他很少上网，对于网络上那些纷纷扰扰，也一向不怎么关心。
他点开一个新闻门户网站，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被顶在头条的，加粗加黑的标题。
《汉东省长高育良私生活大揭秘，疑似婚内出轨，并育有私生子！》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鼠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点开了那条新闻。
一张张熟悉的照片，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和高小凤在香港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照片下面，是无数不堪入目的评论和谩骂。
“伪君子！”
“衣冠禽兽！”
“滚出汉东！”
高育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胸中爆发。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体面。
他一直以一个学者的身份自居，努力维持着自己儒雅、清廉的公众形象。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人撕得粉碎。
他成了一个小丑，一个被放在聚光灯下，供人指点和嘲笑的，不知廉耻的小丑。
“砰！”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是谁？
到底是谁干的？
是梁家！一定是梁家那个疯子！
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高育良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急剧升高，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高芳芳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爸，还没睡呢？喝杯牛奶，早点休息吧。”
她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也看到了父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和心疼。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她走到父亲身边，把牛奶杯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动作，合上了电脑的屏幕。
“爸，”她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天，塌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