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阴尸毒晶’!”王五倒吸一口凉气,“尸气与阴浊之气结合,经年累月凝结而成,触之即中剧毒,腐肉蚀骨!这些士兵……恐怕就是中了此毒。”
方余示意众人绕行,尽量远离骸骨。但墓道狭窄,避无可避。他尝试用黑金古刀轻轻拨动一块毒晶附近的碎石,刀尖尚未触及,那暗绿色结晶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得发腻的香气,令人闻之欲呕,头晕目眩。
“屏住呼吸!用内息!”月璃低喝,同时指尖绽放月华,形成一个淡白色的光罩,勉强将毒气隔绝在外。但光罩范围有限,且消耗不小。
“不能久留,快速通过!”方余当先迈步,麒麟血力运转至极限,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微光,抵御着毒气的侵蚀。艾瑟尔也激发了星之民的力量,体表泛起微弱的蓝光。王五有枢令和地脉之力护体,稍好一些。但背着郭冲的艾瑟尔压力最大。
五人快速穿过这片骸骨区域,每个人都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月璃的光罩不断波动,颜色黯淡。
好不容易通过,前方墓道突然变得开阔,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四条墓道分别通往不同方向,正中是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三丈的墓室前厅。前厅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碑文密密麻麻,但大多模糊不清。石碑周围,散乱地倒伏着更多骸骨,有士兵,也有穿着文官或祭司服饰的,无一例外,身上都覆盖着“阴尸毒晶”。整个前厅弥漫着浓郁的、肉眼可见的淡绿色毒瘴!
而在毒瘴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星星点点的、幽绿色的磷光在飘荡,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但更大、更飘忽,带着森森的鬼气。
“是‘毒瘴尸萤’!”王五声音发紧,“阴尸毒晶挥发形成的毒瘴,混合了死者怨念和阴浊之气,滋生出的一种邪物!不仅能散发剧毒,还能侵蚀神魂,制造幻象!千万别被它们沾上!”
那些幽绿的“尸萤”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开始缓缓向十字路口飘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前有毒瘴尸萤拦路,后有阴尸毒晶残留,左右两侧墓道黑洞洞不知通向何方。他们被堵在了路口!
“怎么办?硬闯毒瘴太危险!”艾瑟尔看着那飘忽的绿色光点,头皮发麻。
方余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中央那座高大的石碑上。石碑虽然大部分文字模糊,但顶端似乎刻着一个较大的、相对清晰的图案。他凝神看去,那图案像是一个……倒置的漏斗,或者说是某种容器,容器下方连接着复杂的纹路,纹路延伸向四条墓道。
“看那石碑顶端!”方余低声道,“那图案……像不像是某种疏导或镇压阴浊之气的装置?四条墓道,或许对应不同的功能?生门、死门、镇门、泄门?”
王五闻言,也仔细打量石碑和四周墓道。“有理!此地阴浊之气虽重,但并非完全混乱,而是被引导、束缚在这墓道体系中。这石碑可能是枢纽!若能看懂碑文,或许能找到安全通过,甚至关闭或削弱毒瘴的方法!”
但碑文模糊,毒瘴尸萤越来越近,没有时间慢慢解读!
“赌一把!”方余心念急转,回忆着《白山秘枢》玉简中关于地脉阵法的描述,又结合石碑上的漏斗图案。“漏斗汇聚,下方疏导……阴浊下沉……那么,生路或许不在汇聚之处,而在疏导之口!四条墓道,哪一条的阴浊之气相对最‘流泻’,而非‘淤积’?”
他再次取出青铜罗盘,咬破指尖,将一滴麒麟精血滴在罗盘中央。罗盘剧烈震颤起来,指针疯狂转动,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右侧第二条墓道!同时,“凶”字刻度依旧亮,但“煞”字稍暗,“地”字微微闪烁。
“地气相对活跃,阴煞有流动之象!走这条!”方余当机立断。
毒瘴尸萤已经飘到近前,最近的距离他们不过数尺!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和冰冷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
“跟着我!冲!”方余将麒麟血力催动到极致,淡金色光晕护住全身,率先冲向右侧第二条墓道!月璃的净化光环开到最大,勉强撑开一片安全区域。艾瑟尔背着郭冲,王五手持枢令和天工剑断后,五人如同利箭,射入那条被罗盘选中的墓道!
冲入墓道的瞬间,两侧石壁上突然亮起幽幽的绿光!不是尸萤,而是镶嵌在墙壁上的、某种能发光的矿石!绿光照亮了墓道,也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墓道两侧,整齐排列着两排跪坐的陶俑!陶俑与真人等高,身着华服,但面容模糊,手中捧着各种器皿,器皿中盛放的早已不是贡品,而是一团团翻滚涌动的暗绿色毒瘴!毒瘴正从器皿中缓缓溢出,汇入墓道中央的空气中!
这竟是一条“供养”毒瘴的墓道!
“不好!中计了?这是死路?”艾瑟尔骇然。
但方余前冲之势不停,他相信罗盘的指引,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麒麟血脉对阴邪之气的感应告诉他,这里的阴浊虽然浓郁,但确实在缓慢流动,流向墓道深处!
“别管两边!往前冲!”方余怒吼,黑金古刀挥舞,将前方飘来的几团浓密毒瘴劈散。刀锋上的麒麟金焰与毒瘴接触,发出“嗤嗤”声响,互相消融。
月璃的净化光环在毒瘴侵蚀下急剧缩小,她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仍咬牙支撑。王五将枢令按在胸口,沟通地脉,试图干扰毒瘴的流动,但效果有限。艾瑟尔则挥动断矛,电光闪烁,驱散靠近的尸萤。
五人如同在绿色的毒海中挣扎前行,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毒瘴无孔不入,即使有防护,也感到皮肤灼痛,呼吸滞涩,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尸萤更是烦人,不断撞击着月璃的净化光环,发出“噼啪”的轻响,每一下撞击都让光环黯淡一分。
就在月璃即将支撑不住,净化光环摇摇欲坠之际,前方墓道突然到了尽头!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狰狞兽首的青铜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两个兽首口中衔着的铜环。
而青铜门下方的门槛处,毒瘴的浓度明显降低,流动的速度加快,似乎正通过门下的缝隙流向门后。罗盘指针也死死指向青铜门。
“门后就是生路!或者……更凶险的绝地!”方余没有丝毫犹豫,冲到青铜门前,双手抓住两个冰冷的铜环,运足全力,向后拉动!
青铜门纹丝不动!
“一起!”艾瑟尔将郭冲暂时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和王五一左一右,抓住铜环。月璃也强提精神,将最后的月华之力注入铜环。
“开!”四人齐声怒吼,力量合一!
嘎吱——吱呀呀——
沉重无比的青铜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阴冷、但相对“纯净”(不含毒瘴)的寒气从门后涌出!
缝隙越来越大,足以容人通过。方余当先闪身而入,艾瑟尔背起郭冲紧随,月璃和王五也踉跄跟进。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刹那,身后墓道中的毒瘴仿佛受到了刺激,疯狂涌动,试图涌入青铜门内!门上的狰狞兽首双眼突然亮起红光,口中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无形的力场涌现,将汹涌的毒瘴死死挡在门外!
青铜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自动关闭,将绿色的毒海和幽绿的尸萤彻底隔绝在外。
青铜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墓道中翻涌的毒瘴和幽绿的尸萤彻底隔绝。门内门外,仿佛是两重天地。
门后并非想象中更加凶险的绝地,而是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这是一间八角形的石室,规模不大,约莫三丈见方。穹顶高耸,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石室照得如同白昼。石室地面光洁如镜,由整块的墨玉铺就,触手生温。八面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海仙山、珍禽异兽图案,虽也透着古意,却与外面墓道的肃杀狰狞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飘渺出尘之意。
然而,这看似仙家福地的石室,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药香、焦糊和淡淡腥气的古怪味道。石室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座造型奇特的、通体赤红的青铜丹炉!丹炉高约五尺,三足两耳,炉身浮雕着八卦纹和火焰云纹,炉盖紧闭,炉底下方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厚厚的、不知燃烧了多少年的银灰色灰烬。
丹炉旁边,散落着一些玉瓶、玉匣,大多已经破碎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还有一些翻倒的青铜器皿和散乱的、早已失去灵光的矿石、药材残渣。最引人注目的是,丹炉正对着的那面墙壁下,盘膝坐着一具身披破烂道袍的骸骨。骸骨呈打坐姿势,骨质晶莹,隐隐有玉色光华流转,显然生前修为不凡。但骸骨胸口的位置,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孔洞,边缘呈放射状裂开,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从内而外击穿。
骸骨面前的地面上,用指尖划出几行潦草的血字,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痴求长生,反误卿卿性命。丹毒反噬,道基尽毁。以身为引,封炉镇毒于此。后来者若见,切莫擅动丹炉!内有‘九转噬魂丹’毒丹已成,开炉必遭反噬,神魂俱灭!切记!切记!——丹霞子绝笔。”
“丹霞子?”王五看着血字,若有所思,“似乎是古籍中记载的,千年前一位以丹道闻名、却突然销声匿迹的散修高人。没想到竟坐化于此,还是因为炼丹失败,毒发身亡?”
“以身为引,封炉镇毒……”月璃走上前,仔细查看丹炉和骸骨,“他是用自己的残存修为和生命,封印了炉中毒丹的反噬?看这骸骨玉质,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大修士。能让他如此忌惮,甚至不惜身死道消来封印的毒丹,该是何等恐怖?”
方余的目光则落在丹炉本身和周围的玉瓶玉匣上。他捡起一个相对完好的玉瓶,拔开塞子,里面滚出几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丹纹清晰的丹药,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连石室内那股古怪气味都被冲淡了不少。
“这是……‘玉髓丹’?固本培元的上品灵丹!”月璃嗅到香气,惊讶道,“看品相,至少是地阶以上!还有这个,”她拿起另一个玉匣,里面是几片碧绿如玉的叶子,“千年玉芝叶!这些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看来这位丹霞子前辈,为了炼制那所谓的‘九转噬魂丹’,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甚至把自己的家底都搭上了。”
艾瑟尔则在石室角落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石柜,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卷玉简和几个小巧的、贴着封灵符的玉盒。玉简记录的是丹霞子的炼丹心得和一些上古丹方,价值连城。玉盒中则封存着几样更为珍贵的材料,如“地心火莲籽”、“万年寒玉髓”等。
“收获不小。”艾瑟尔将东西收起,“但这些丹药材料,比起那炉中的毒丹,恐怕都算不得什么了。能让一位元婴大修士舍命封印,这‘九转噬魂丹’……”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毒丹虽危险,但能被如此郑重对待,其本身恐怕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或秘密。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方余没有立刻去动那丹炉,而是仔细检查整个石室。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青铜门,再无其他明显出口,是个死胡同。但丹霞子绝笔中提到“封炉镇毒于此”,若此地真是绝地,他又何必多此一举留言警告?很可能另有出口,只是隐藏极深。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八面墙壁上的雕刻。云海仙山,珍禽异兽……忽然,他注意到其中一面墙上,雕刻的并非寻常仙鹤、麒麟,而是一条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形态奇古的巨龙!巨龙盘旋,龙首朝向的方向,正是那尊赤红丹炉!
“王老哥,看看这面墙。”方余指着龙雕墙壁。
王五上前,手抚墙壁,闭目感应。“墙后有空洞!而且……地脉在此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转折,似乎被某种阵法掩盖了。这龙雕……是阵眼,也是暗门的枢纽!”
“如何开启?”艾瑟尔问。
王五仔细观察龙雕,又看了看手中的枢令和天工剑,摇头:“这不是墨家机关,更像是道家的阵法禁制。强行破开,可能会触发未知的防御,或者……惊动丹炉里的东西。”他看向那尊安静的赤红丹炉,眼中带着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