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秘境的封禁禁制已布下七层,凌玄子却未曾即刻离去。
清玄剑斜插在裂谷之巅的青石之上,剑身上的上古道纹还在微微泛着青光,将周遭残留的稀薄邪力尽数涤荡。凌玄子盘膝坐于剑旁,双目紧闭,指尖轻触地面,将仅剩三成的神魂之力,化作一缕极细的金光,顺着地脉的纹路,缓缓探入秘境核心的万丈深渊之下。
地脉之中依旧灵气充盈,九转镇魔阵的明面上的阵纹已被道韵交织之力修复大半,金色的阵纹如同游龙般盘踞在灵脉之上,流转着温润的正气。三千年未曾消散的墨色邪雾已彻底散尽,灵泉的活水顺着地脉缝隙流淌,滋养着每一寸干裂的岩土层,枯萎的灵根重新抽芽,就连深埋地下的上古灵石,都重新散发出璀璨的灵光。
一切都看似恢复了往昔的清净福地之态,甚至比三千年间的任何时刻都要灵韵充沛。
可凌玄子的神魂金光,在探入地脉最深处的那一刻,却骤然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寒。
那冰寒不似魔渊邪力的凶戾蚀骨,也不似噬魂邪祟的阴寒蚀魂,而是一种如同蛰伏万年的毒蛇般的阴冷,悄无声息,却带着致命的恶意,缠上他的神魂金光,一点点啃噬着上面的道门正气。
凌玄子心神一凛,催动神魂金光加速前行,穿过层层灵脉,穿过修复的镇魔阵基,终于在灵脉最核心、九转镇魔阵暗纹破碎的缺口处,看到了那枚他毕生难忘的魔种。
不过三日功夫,那枚原本只有针尖大小的魔种,已然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纯粹的墨色光点,而是长出了一缕细如发丝的漆黑邪芽,邪芽扎根在灵脉的本源核心之上,根部如同蛛网般缠绕着灵脉的灵根,正疯狂吸食着灵脉中最精纯的天地灵气。那些原本属于正道的温润灵气,被魔种吸入体内后,瞬间被转化为漆黑的魔力,顺着邪芽的脉络,一点点反哺到镇魔阵的基纹之中。
镇魔阵的明纹在修复,暗纹却在魔力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坏。原本金光璀璨的暗纹,此刻已被墨色染透大半,纹路之上爬满了细密的魔纹,与魔种邪芽上的纹路遥相呼应,形成了一道隐秘的魔纹链条,将镇魔阵的根基与魔种死死绑在了一起。
更让凌玄子心沉如铁的是,魔种邪芽的顶端,已然凝聚出了一枚极小的墨色花苞,花苞紧闭,却散发出足以撼动神魂的魔压。那花苞之中,藏着的不是邪祟,而是九幽魔主的意念碎片,每一次灵脉灵气涌动,花苞便会轻轻颤动,传递出一道冰冷、戏谑、俯瞰众生的意念,直钻凌玄子的识海。
【凌玄子,你以为道韵交织能破我邪祟?你以为镇魔阵修复能安人间?】
【你亲手震碎了上古圣尊的最后防线,亲手为我的魔种种下了最丰沃的灵壤,你是正道领袖,却是我魔主最大的功臣。】
【静待花开之日,便是魔渊裂隙全开之时,到时候,我要让这人间,成为我魔主的后花园,让你们这些正道修士,沦为我魔种的养分。】
魔主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凌玄子的识海,本就耗损严重的神魂骤然剧痛,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红色的精血,指尖从地面上弹起,探入地脉的神魂金光被魔种的邪力瞬间绞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灵脉之中。
“噗——”
凌玄子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洒在身前的青石之上,鲜血瞬间被地面渗出的微不可察的魔力腐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他扶着清玄剑,艰难地站起身,周身的灵力剧烈波动,大乘期巅峰的修为都险些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与神魂的剧痛。
他终于看清了九幽魔主的全部算计。
这魔种并非只是潜伏蚕食,而是以镇魔阵为养分,以灵脉为温床,一旦邪芽开花,魔种便会引爆整个玄清秘境的灵脉,让九转镇魔阵从内部彻底崩碎。到时候,无需邪祟攻城,无需魔将厮杀,整个秘境会化作一片魔土,魔渊裂隙会直接在秘境核心炸开,千万魔军会顺势而出,人间的第一道防线,会瞬间土崩瓦解。
而他,凌玄子,正道七宗的领袖,亲手促成了这一切。
道韵交织的无上之力,破了明面上的祸患,却成了魔种成长的最大助力;七宗弟子的浴血奋战,赢了眼前的胜利,却埋下了覆灭人间的祸根;他耗损百年寿元、神魂重创换来的安稳,不过是魔主精心编织的一场美梦,梦醒之时,便是浩劫降临之日。
凌玄子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沉入万古寒潭的凝重。他知道,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崩溃只会让魔主得逞。此刻的他,不能有半分退缩,不能有半分显露,必须将这份秘密死死压在心底,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独自寻找破局的生机。
他抬手握住清玄剑的剑柄,将剑身从青石中拔出,剑身上的道纹再次亮起,将他周身外泄的气血与神魂波动尽数遮掩。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地脉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转身,化作一道青光,朝着秘境之外飞去。
七层封禁禁制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玄清秘境彻底封存在天地之间,也将那枚正在疯狂生长的魔种邪芽,封在了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
正道七宗总坛,坐落于青云宗山脉之巅的凌霄殿中,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三日时间,从玄清秘境撤离的七宗修士已然尽数返回各自宗门,受伤的弟子得到医治,疲惫的修士得以休整,秘境破邪祟、镇魔渊的消息,早已通过各宗的传讯玉符,传遍了整个正道修行界。
天下修士无不欢呼雀跃,纷纷称赞七宗联手无往不胜,称颂凌玄子道心通天、力挽狂澜,将其奉为正道万古第一领袖。各大道观、仙门、世家纷纷派人前来道贺,送来奇珍异宝、灵草丹药,凌霄殿前的广场上,贺礼堆积如山,道贺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欢腾之象。
唯有凌霄殿内,七宗掌座与各宗长老齐聚一堂,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
丹霞派掌座赤阳子坐在左侧首位,手中把玩着赤焰杖,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水月谷谷主清涟子一袭水绿长裙,指尖捻着玉净瓶的瓶颈,柳眉紧蹙,眸中满是忧虑;玄剑门门主墨尘子一身黑衣,背负七柄玄铁重剑,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木灵宗宗主青禾子、焚香阁阁主灵汐仙子、金刚寺住持慧觉大师分列两侧,皆是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殿中最显眼的,便是坐在正中央主位上的凌玄子。
他依旧是一身青云宗的月白道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可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面色依旧苍白,周身的灵气波动略显虚浮,显然是秘境之中神魂耗损太过严重,至今未曾恢复。
自他返回总坛,下达全面备战的命令后,凌霄殿内的质疑声便从未停止。
“凌掌座,属下实在不解。”率先开口的是焚香阁的二长老灵玄子,他站起身,对着凌玄子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玄清秘境邪祟已除,镇魔阵修复,魔渊裂隙被彻底镇压,天下太平在即,为何您要下令各宗全面备战?闭关修行、整顿兵力、清点物资,如此大动干戈,不仅劳民伤财,更会让天下修士误以为我正道惶惶不可终日,沦为魔道笑柄!”
灵玄子的话,瞬间点燃了殿中压抑的质疑之声。
木灵宗的三长老青柏子紧随其后,抚着胡须开口:“灵玄长老所言极是!我木灵宗驻守南疆,灵脉繁茂,弟子皆以滋养草木、修行生机之道为主,从未参与过战事。如今浩劫已过,正是休养生息、壮大宗门之时,全面备战,实属小题大做,毫无必要!”
“不错!”金刚寺的慧明罗汉双手合十,开口说道,“我佛门以慈悲为怀,不嗜杀伐。秘境邪祟已灭,魔渊安稳,此时备战,只会引发无端的恐慌,违背我佛普度众生的本意。凌掌座,莫非是秘境之中神魂耗损,影响了心智判断?”
这话一出,殿中瞬间一片哗然。
质疑凌玄子的判断,已是不敬;暗指他心智不清,更是直指正道领袖的权威。
赤阳子当即一拍桌案,赤焰杖重重顿在地面,发出一声轰鸣,至阳的火气从他体内迸发,席卷整个大殿:“慧明罗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凌掌座为救七宗弟子、修复镇魔阵,耗损百年寿元、神魂重创,此番苦心,你们视而不见?秘境之中的凶险,你们未曾亲身经历,自然不知魔渊之祸的可怕!凌掌座下令备战,自有他的深意,岂容你等妄加揣测!”
清涟子也连忙开口,温润的声音传遍大殿:“赤阳掌座息怒,慧明罗汉并无恶意,只是心中疑惑罢了。凌掌座行事向来沉稳,此番备战令,定然是察觉到了我等未曾察觉的隐患,只是时机未到,不便明说而已。”
墨尘子缓缓睁开眼,冷冽的目光扫过殿中质疑的长老,淡淡开口:“玄剑门遵从凌掌座号令,即刻整顿兵力,驻守秘境周边。玄剑门只知,正道领袖之令,无需质疑,只需遵从。”
慧觉大师连忙起身,对着凌玄子躬身行礼:“阿弥陀佛,凌掌座,慧明年少无知,言语失当,老衲替他赔罪。只是备战一事,牵连甚广,各宗弟子皆有疑惑,天下修士也在观望,还请凌掌座能给众人一个交代。”
凌玄子坐在主位上,始终沉默不语。
他听着殿中的质疑与争辩,看着各宗长老的神色,心中一片清明。
他何尝不想将魔种潜伏、魔谋深植的真相公之于众?可他不能。
一旦真相说出,七宗必然瞬间分崩离析。焚香阁、木灵宗本就不喜杀伐,得知魔种无法根除、浩劫注定降临,定会心生退意,甚至脱离七宗联盟;金刚寺慈悲为怀,得知是他亲手震碎镇魔阵暗纹,定会对他心生芥蒂;就连力挺他的丹霞派、玄剑门、水月谷,弟子也会陷入无尽的恐慌,修行之心崩溃,不战自败。
更可怕的是,消息一旦泄露,被魔主的眼线得知,魔种定会提前爆发,到时候,连最后的准备时间都没有,人间会直接沦为魔土。
他只能忍。
忍下所有的质疑,忍下所有的委屈,忍下心中的剧痛与不安,以正道领袖的身份,强行压下所有纷争,为自己,为正道,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时间。
凌玄子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大乘期巅峰的道韵悄然散开,没有丝毫凶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声音。
喧嚣的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灵玄长老,青柏长老,慧明罗汉。”凌玄子的声音沙哑却沉稳,如同古寺的钟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你们以为,玄清秘境的邪祟,只是偶然出世?你们以为,魔渊的裂隙,只是自然松动?你们以为,我耗损百年寿元、七宗弟子浴血奋战,换来的,是真正的太平?”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秘境之中,蚀魂邪祟虽灭,可魔渊的邪力并未彻底消散。我以神魂探查,发现魔渊裂隙之下,还有无数魔将蛰伏,九幽魔主的意念,始终笼罩在人间上空。此番道韵交织,只是破了他的第一手棋,他的后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我下令全面备战,不是小题大做,不是庸人自扰,而是为了守住正道的最后一道防线,为了守住天下苍生的性命。”
“玄清秘境周边,我已派玄剑门弟子驻守,三日内,已有低阶邪祟从秘境缝隙中滋生,灵脉开始出现浑浊之象。若不备战,一旦魔渊再次异动,我正道七宗,将毫无还手之力。”
他没有说出魔种的真相,只是以残留邪力、魔将蛰伏为由,模糊地解释了备战的原因。可这番话,却依旧无法打消殿中长老的疑虑。
灵玄子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带着质疑:“凌掌座,您说秘境残留邪力、滋生低阶邪祟,可我焚香阁弟子驻守秘境东侧,未曾见到半只邪祟,灵脉依旧澄澈,灵气充沛。您所言的异动,究竟在何处?莫非是您神魂受损,产生了幻觉?”
“放肆!”
赤阳子勃然大怒,就要起身呵斥,却被凌玄子抬手拦下。
凌玄子看着灵玄子,眸中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片平静:“灵玄长老若是不信,三日后,可亲自随我前往秘境周边探查。届时,是非对错,自有分晓。”
“至于备战令。”凌玄子的声音骤然加重,周身的道韵威压再次攀升,“以正道七宗联盟的名义,此令为终极军令,各宗必须无条件遵从。七日之内,各宗需集结三成精英弟子,驻守青云宗山脉周边;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不得擅自离开宗门;灵草、丹药、法器、符箓,各宗需清点完毕,统一交由联盟调配。”
“若有违抗者,视为背叛正道,七宗共诛之!”
最后一句话,字字千钧,带着正道领袖的无上权威,震得殿中所有长老面色发白,再也不敢有半分质疑。
他们从未见过凌玄子如此强硬,如此决绝。以往的凌玄子,温润谦和,处事公允,从未用过如此强硬的手段逼迫各宗。可今日,他不惜动用联盟终极军令,不惜以背叛正道的罪名施压,显然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灵玄子、青柏子、慧明罗汉等人面色惨白,躬身行礼,不敢再多言半句。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轻叹一声:“阿弥陀佛,我金刚寺,遵从凌掌座号令。”
青禾子、灵汐仙子也纷纷点头:“木灵宗遵从。”“焚香阁遵从。”
赤阳子、清涟子、墨尘子齐声开口:“我宗遵从号令,绝无异议!”
凌玄子看着众人俯首听命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沉重。他知道,这番强硬,只是暂时压下了质疑,却在七宗内部,埋下了猜疑的种子。暗涌已生,裂痕已现,只是尚未爆发而已。
“既如此,散会。”凌玄子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各宗回去即刻执行命令,三日后,随我前往秘境周边探查。”
众人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凌霄殿。殿外的欢腾之声与殿内的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凌玄子独自坐在主位上,周身的气息渐渐沉寂,如同一座孤独的冰山,矗立在正道的巅峰,承受着所有的压力与秘密。
……
青云宗外门弟子居所,一间简陋的竹舍之中。
林沐风盘膝坐在竹榻之上,双目紧闭,双手掐着青云宗的锐金道诀,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
三日之前,他在玄清秘境之中被蚀骨邪灵擦过手臂,虽被长老以道门真火净化,可手臂上依旧留下了一道淡黑色的印记。这三日来,他日夜修炼,试图炼化体内残留的邪力,可那丝邪力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无法彻底清除,反而在他修炼之时,与他体内的锐金道韵缓缓融合。
此刻,他运转灵力,顺着经脉游走至手臂的黑色印记处,骤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冰冷的气息,从印记中散发出来,顺着他的经脉,直钻识海。
那气息,与秘境之中蚀魂邪祟的气息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熟悉感,仿佛源自天地之间最阴暗的角落,源自玄清秘境的地脉深处。
“这到底是什么气息?”
林沐风心中疑惑,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淡黑色的印记在肌肤上若隐若现,指尖触碰上去,一片冰凉,与周身温润的锐金灵气格格不入。
他自幼在青云宗长大,天生道骨,修行锐金之道,对邪祟之力天生敏感。秘境之中,他是第一个察觉到邪灵异动的外门弟子,也是第一个被邪力侵蚀的弟子。可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气息,不凶戾,不狂暴,却如同种子一般,扎根在他的经脉之中,与他的道韵共生。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锐金灵气,包裹住那丝冰冷气息,想要将其逼出体外。可就在灵气接触到那丝气息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锐金灵气的金光与冰冷气息的墨色瞬间交融,化作一缕金黑相间的流光,顺着他的经脉,游走至识海之中。他的识海之上,骤然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玄清秘境的地脉深处,一枚长着漆黑邪芽的魔种,扎根在灵脉核心之上,吸食着灵气,孕育着墨色的花苞,魔纹在花苞上缓缓流转,散发出冰冷的恶意。
画面转瞬即逝,林沐风浑身一震,识海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可那魔种的模样,却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清晰无比。
“这是……秘境之中的东西?”
林沐风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能感受到,那东西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比秘境之中的蚀魂邪祟还要可怕万倍。那东西藏在秘境的地脉之下,正在悄悄生长,一旦成熟,将会带来灭顶之灾。
他想起了凌玄子掌座自秘境返回后,那苍白的面色,那沉重的神情,那不顾众人质疑下达的备战令。
原来如此!
原来掌座并非小题大做,并非心智不清,而是察觉到了这藏在暗处的恐怖祸患!
林沐风猛地站起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去告诉凌玄子掌座,他能感受到那东西的位置,他能看到那东西的模样,他或许能帮上忙!
他只是一个金丹初期的外门弟子,在七宗掌座、长老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可他天生对邪祟之力敏感,体内又融合了那丝诡异的气息,能感知到旁人无法察觉的魔踪。这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责任。
作为青云宗弟子,作为正道修士,哪怕修为低微,他也不能坐视浩劫降临,不能让掌座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
林沐风整理了一下衣袍,抹去手臂上的印记,推开竹舍的门,朝着凌霄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竹舍之外,青云宗的弟子们依旧在欢呼,谈论着秘境破敌的壮举,称赞着凌掌座的神威。林沐风看着他们脸上的喜悦,心中却一片沉重。
他们不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藏着覆灭的祸根;他们不知道,他们敬爱的掌座,正在独自扛起正道的生死存亡;他们不知道,一场足以吞噬整个修行界的浩劫,正在悄然逼近。
林沐风加快脚步,穿过欢呼的人群,朝着凌霄殿走去。他的身影渺小而单薄,却带着一股坚定的信念,如同暗夜中的一点微光,朝着正道的巅峰,缓缓靠近。
……
凌霄殿偏殿,凌玄子的静室之中。
凌玄子盘膝坐在玉榻之上,清玄剑横在膝头,正运转青云宗的本源心法,滋养受损的神魂。可识海之中,魔主的意念碎片不断侵扰,地脉魔种的冰冷气息不断传来,让他始终无法静心修炼,神魂的耗损,非但没有恢复,反而愈发严重。
就在这时,静室之外,传来了青云宗大长老凌渊的声音。
“掌座,外门弟子林沐风求见,说有秘境之中的重要发现,关乎玄清秘境的安危,务必亲自向您禀报。”
凌玄子眉头微蹙。
林沐风?他记得这个弟子,金丹初期修为,在秘境之中被邪灵侵蚀,险些丧命,是个资质尚可的年轻弟子。他能有什么重要发现?
莫非是察觉到了秘境残留的邪力?
凌玄子压下识海的剧痛,缓缓开口:“让他进来。”
静室的门被推开,林沐风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坚定:“弟子林沐风,拜见掌座!”
凌玄子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沐风身上,淡淡开口:“你有何发现?”
林沐风抬起头,直视着凌玄子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一字一句地说道:“掌座,弟子能感受到玄清秘境地脉之下,藏着一枚恐怖的魔种,那魔种正在生长,孕育着邪芽,一旦成熟,秘境将会崩碎,魔渊将会大开!”
话音落下,静室之中的空气瞬间凝固。
凌玄子的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大乘期的神魂之力瞬间锁定林沐风,周身的道韵剧烈波动,清玄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金丹初期的外门弟子,竟然能察觉到魔种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魔种藏在万丈地脉之下,被镇魔阵的明纹遮掩,被灵脉的灵气包裹,连他这个大乘期巅峰的掌座,都要耗损神魂才能探查清楚,一个金丹初期的年轻弟子,如何能感知到魔种的踪迹?
凌玄子的目光紧紧盯着林沐风,神魂之力探入他的体内,瞬间便察觉到了他经脉之中那丝金黑交融的气息,察觉到了他手臂上淡黑色的印记,察觉到了他识海中烙印的魔种画面。
下一刻,凌玄子的身躯猛然一震,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作无尽的狂喜。
天生破邪道体!
这少年,竟然是万年难遇的天生破邪道体!
天生破邪道体,对一切魔秽、邪祟、魔种有着天生的感知力,能看穿一切邪祟的伪装,能触碰一切魔种的本源,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克制魔渊、斩杀魔主的无上道体!
上古道典之中曾有记载,天生破邪道体,万年一出,逢魔现世,必降人间,是正道破局的唯一生机!
凌玄子看着眼前的林沐风,看着这个渺小却坚定的年轻弟子,悬了数日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着落。
他赢了眼前的战斗,却输了先手;他破了明面上的邪祟,却没能除掉暗地里的祸根;他独自扛起正道的生死,险些陷入绝望。
可如今,天生破邪道体现世,林沐风的出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给了他破局的唯一希望!
凌玄子缓缓起身,走到林沐风面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温润的神魂之力注入他的识海,抚平他的躁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孩子,你可知,你发现的,是正道的一线生机?”
“你可知,你这具身躯,是克制九幽魔主的唯一法宝?”
林沐风愣在原地,看着凌玄子掌座眼中的狂喜与希冀,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坚定地点了点头:“弟子不知,可弟子知道,弟子愿追随掌座,守护正道,守护人间,万死不辞!”
凌玄子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泪光。
他终于明白,上古圣尊留下九转镇魔阵,并非只是为了镇压魔渊,更是为了等待这万年一出的破邪道体。
魔谋深植,祸心暗藏,可正道,终究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静室之外,传来了凌渊大长老急促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慌:
“掌座!不好了!玄清秘境的七层封禁禁制,开始松动了!”
“秘境周边,滋生出无数高阶邪祟,玄剑门驻守弟子伤亡惨重!”
“地脉魔种的邪芽,已然彻底成型,魔主的笑声,传遍了整个青云宗山脉!”
凌玄子猛地抬头,望向玄清秘境的方向,眸中金光暴涨,清玄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他握紧林沐风的手,声音坚定如铁:
“沐风,浩劫将至,随我出战!”
“这一局,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静室的门被轰然推开,凌玄子携林沐风,化作一道青光,直冲云霄。
天际之上,墨色的魔云开始从玄清秘境的方向蔓延,遮住了澄澈的天空,魔主的冰冷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震得整个正道修行界,瑟瑟发抖。
地脉魔种,邪芽已成;
七宗疑云,暗澜将起;
浩劫序幕,正式拉开。
正道的生死,人间的存亡,全系于凌玄子与林沐风一身。
一场关乎天地大道的终极之战,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